第750章 鸡笼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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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的应天城已经开始变凉,城北鸡笼山的林子里却闷得像口扣死的蒸笼。
山高树密,草木遮天,风钻不进来,潮气裹着汗味黏在人皮肤上,比城里难受了不知道多少。
但鸡笼山两样东西却长得格外兴旺——一是漫山遍野的杂草,二是数不清的蚊虫。
花脚蚊、小咬、黑蚂蚁,还有叫不上名的小飞虫,天一热就全钻了出来,叮起人来又疼又痒,山里的樵夫都不愿往深处去。
可这地方偏生又是个有体面的地界,往山下望,国子监的红墙黄瓦整整齐齐,学子们的读书声顺着风就能飘上山;
东边是功臣庙,石牌坊立得笔挺,里面供着跟着老朱打天下的开国元勋,死者供塑像,生者供虚位;
西边挨着历代帝王庙,三皇五帝到唐宋元明君,香火常年不断。
都是官修的体面场所,往来的不是官员就是读书人,张嘴闭口都是圣贤道理。
谁也没想到,当朝左丞相胡惟庸的刑场,就选在了这么个地方。
山路上,几个锦衣校尉架着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
中间那人头发散乱,囚服被树枝刮得稀烂,手腕脚腕的镣铐叮当作响,
每走一步都硌得骨头生疼——正是前些时日还高居百官之首的胡惟庸。
十几天前从乾清宫被拖出去的时候,他还梗着脖子骂老朱折辱士人,骂杨宪小人得志。
可在诏狱里关了十数天,一天一碗冷饭,连口水都给得少,再加上锦衣卫的下马威,
他早就熬得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全靠两边校尉架着胳膊,才没瘫在地上。
山路越往上越陡,林子里的“嗡嗡”声就越响。
胡惟庸心里本来就七上八下,听见这蚊虫成群的动静,后背莫名泛起一阵寒意。
他从小就最怕痒,小时候被同伴往脖子里塞了把狗尾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背过气去;
长大以后做官,夏天身边总得摆着冰盆,熏着艾草,就怕蚊子叮一口。
“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他喘着粗气,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旁边的校尉面无表情,像没听见一样,只推了他一把:“少废话,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又走了约莫半柱香功夫,几个人终于到了接近快山顶的一片空场。
空地中央立着棵老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枝繁叶茂遮出一大片阴凉,阴凉里蚊虫成团,
“嗡嗡”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显然是早就踩好点的地方。
为首的校尉一挥手:“绑上。”
两个校尉按住胡惟庸的胳膊,另外两个伸手就去撕他身上的囚服。
“你们干什么!”
胡惟庸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士可杀不可辱!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你们不能这样!”
“痛快?”
为首的校尉冷笑一声,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打得胡惟庸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陛下有旨,赐你痒刑,让你活活痒死。穿衣服怎么痒?老老实实的,少受皮肉苦!”
痒刑?痒死?是了,之前就说过了,胡惟庸苦笑一声。
他做梦都没想到,朱元璋会用这种法子处死他。
砍头、凌迟、扒皮实草,他都想过,唯独没想过会是痒死。
这哪里是处死,这是活活折辱人,是要把他这辈子的体面全都踩碎在泥里!
“朱元璋!你好狠的心!”
胡惟庸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挣扎,
“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你用这种阴损手段折辱士人,你算什么明君!你不得好死!”
他骂得声嘶力竭,可几个校尉根本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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