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医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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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像月光。他心头一暖,也笑了。两个人又往前走,走过那条长长的巷子,走进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回港城后,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沈姝婉每日去店里,画稿子,试衣裳,偶尔给陈曼丽出出主意。蔺云琛忙他的事,早出晚归的,可不管多晚,都要去她屋里坐一会儿,跟她说说话,摸摸她的肚子。孩子已经会踢人了,踢得很有力,有时踢得她睡不着,他便把手搭在她肚子上,轻轻地拍着,像在哄孩子。孩子便安静了。
这一日,沈姝婉在书房里翻一本旧医书。
那是祖母留下来的,书页已经泛黄了,边角也卷了,可上头那些字,一笔一画的,端端正正,是祖母的手笔。
她翻到一页,上头写着“当归”两个字,旁边画了一株当归,根茎粗壮,枝叶繁茂。她看着那株当归,忽然想起祖母说过的话。当归当归,该回来了。
她回来了。可她还想做更多的事。
她想开一间医馆,像祖母那样,替人看病,替人抓药,不图发财,只图个心安。
可她没有跟蔺云琛说。她觉得自己贪心了。
已经有了店,有了衣裳,有了喜欢做的事,还要什么医馆呢。
她把书合上,搁回架子上,走出书房。
蔺云琛那几日回来得比往常晚些,有时沈姝婉已经睡了,他才回来。她问他,他说是生意上的事。她便没有多问。她信他。
他若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他若想说,自然会告诉她。
这一日,他回来得早。沈姝婉正在花厅里试一件新做的旗袍,是陈曼丽让人送来的,月白色的底子,绣着几枝青黛,清清淡淡的,像一幅水墨画。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转过身,想问他好不好看,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嘴角微微翘着。
“怎么了?”她问。
“带你去看个地方。”他道。
她换了衣裳,跟着他出了门。车子在城里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一条热闹的街上。街两旁是各式各样的铺子,有卖吃食的,有卖布匹的,有卖药材的。蔺云琛扶着她下了车,走到一间铺面前头,掏出钥匙,开了门。
铺面不大,可收拾得干净。墙刷得雪白,地铺了青砖,窗是落地的玻璃窗,亮亮堂堂的。靠墙打了一排药柜,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当归、白芍、川芎、熟地……
沈姝婉走过去,拉开一个抽屉,里头空空的,可那木头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漆味,好闻得很。她又拉开一个,又拉开一个,每一个都看了。
“这是……”她转过身,望着他。
他站在门口,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他望着她,嘴角微微翘着,眼里头有光。
“医馆。”他道,“你的医馆。”
她愣住了。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个抽屉的拉环,望着他,望了好一会儿。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见你时常翻那些旧医书,便想着,你大约是还想行医的。”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望着她,“铺面是我让人找的,装修也是按着你的喜好来的。药材我已经订了一批,过几日便送到。你什么时候想开张,便什么时候开。”
她的眼泪涌出来了。她不想哭的。她不是爱哭的人。从前的日子那么苦,她都没有哭过。
可此刻她忍不住。她想起祖母,想起那些在药房里度过的午后,想起祖母教她认药时那副认真的模样。祖母说,当归当归,该回来了。她回来了。
不是回到姑苏,是回到这个地方。
这个有药柜、有抽屉、有她名字的地方。
“云琛,”她哑着嗓子唤他,“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广州回来之后。”他道,伸手替她擦泪,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擦什么易碎的东西,“你替梁将军施针的时候,我便想了。你有这样的本事,不该只用来做衣裳。”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手温热,将她冰凉的泪一点点捂暖。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谢谢你。”她道,声音闷闷的。
他摇了摇头,将她搂得更紧些。“不必谢我。你想做的事,便去做。我替你铺路,你只管走。”
窗外,日光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她在那片金光里,慢慢地,笑了。
她走到药柜前头,一个一个地拉开那些抽屉。当归、白芍、川芎、熟地、黄芪、党参、甘草、茯苓……每一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端端正正的,是她熟悉的字。
她忽然想起祖母的那张旧药柜,想起那些在药房里度过的午后,想起祖母坐在药柜前头,一味一味地配药,一包一包地包好,用绳子扎得紧紧的,上头压一张方子。
她转过身,望着蔺云琛。他站在门口,日光从身后照过来,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自己还懂她。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她不说,他便知道了。她笑了,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
“云琛。”她唤他。
“嗯。”
“等孩子生了,我便开张。”
他点了点头。“好。”
她又笑了,转过身,一个一个地摸着那些抽屉。木头是光滑的,凉丝丝的,可她知道,过不了多久,这里头便会装满药材,装满她祖母传下来的那些方子,装满她这些年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