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风雪下铁山(4)侧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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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念头升起的刹那——
“嗷——呜!!!”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暴戾和嗜血的狂嚎,如同受伤狼王的咆哮,猛地从那片被子弹洗礼过的灌木丛后方炸响;紧接着,仿佛打开了地狱的闸门。
“嗖、嗖、嗖——”
数十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猛地从雪地里、从倒伏的枯树后、从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灌木丛中窜了出来!他们身上披着简陋却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白色伪装,弓着腰,动作迅捷得如同雪原上的饿狼,手中的虎枪、顺刀、重斧在风雪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口中发出意义不明、却充满杀意的嘶吼。
如同决堤的白色洪水,朝着茅仁先五人据守的小小阵地,疯狂地扑杀而来。
距离,此时已不足百米。
茅仁先瞳孔骤缩——至少有五六十人!全是建奴精锐,摆牙喇打头,后面跟着凶悍的步甲。他们身上的白色斗篷与雪地融为一体,趴着不动时根本看不出来。如果不是子弹惊动了他们,可能还要再靠近几十步才能发现。一旦让他们摸到跟前,五个人面对五六十个建奴精锐,近身肉搏,后果不堪设想。
“打!”茅仁先怒吼一声,手指扣紧扳机,波波沙再次喷出致命的火舌。他不需要瞄准——敌人太多了,太密集了,子弹随便扫都能打中。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摆牙喇应声倒下,胸口中弹,血雾从背后喷出,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一个白摆牙喇被击中喉咙,血从脖子里喷出一尺多高,他双手捂着脖子,踉跄了两步,扑倒在雪地里。但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往上冲。建奴悍不畏死,越是见血越是疯狂。一个摆牙喇被子弹击中大腿,摔倒在地,爬了两步,又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声淹没在冲锋的嘶吼中。
“手榴弹!”茅仁先大喊。
一名战士从腰间摸出手榴弹,拉环,奋力扔出。“轰、轰!”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开,弹片横飞,又有七八个建奴倒下,残肢断臂飞上半空,雪地被炸出一个焦黑的坑。但剩下的继续往上冲,距离已不足五十米。
茅仁先清楚地看到冲在最前面那个建奴的脸——满脸横肉,眼珠子通红,嘴里喷着白气,举着一把虎牙刀,像一头野兽。那人身上披着白色斗篷,斗篷下是镶蓝旗的甲胄,头盔上的红缨在风雪中飘扬,如一团燃烧的血。
更糟糕的是,茅仁先发现有一小队建奴从侧翼的陡坡攀爬而上,正在迂回他们的侧后。那边只有两名老兵蹲守,两把步枪,面对十几个建奴的迂回,恐怕撑不了多久。
茅仁先的心沉到了谷底。五个人,面对五六十个建奴精锐,还要分兵防守侧翼,这仗怎么打?但他没有退路。身后就是破庙,就是金士麒和主力。他死也要死在这里。
“哒哒哒——”
就在茅仁先以为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侧后方传来冲锋枪声——是金士麒!他带着那名战士及时赶到,从侧翼对迂回的建奴开火,瞬间打倒了五六个。那个领头的摆牙喇被一梭子子弹扫中胸口,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树干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茅仁先!撑住!我来了!”金士麒的声音在风雪中传来,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波波沙的枪口对准侧翼的建奴,弹雨如泼水般倾泻。那些试图迂回的建奴没想到侧后方会突然冒出人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丢下几具尸体,退了回去。他们躲在树后,缩着脑袋,不敢再露头。
建奴的冲锋势头被压制了一下,但仍未停止。
哈莫躲在树后,眼睛死死盯着金士麒的方向。他已经折损了二十多个白摆牙喇,但还有四十多人。他就不信,这几个人能挡住他的精锐。
“冲!冲上去!他们人少,子弹不多了!”哈莫嘶声下令。他身边的几个摆牙喇犹豫了一下,被他用刀背砍了一下,才咬着牙又冲了出去。
金士麒一边射击一边在心里计算弹药。波波沙的弹鼓快打光了,他身上只剩下两个备用弹鼓。茅仁先那边情况更糟,冲锋枪的弹匣估计也所剩无几,步枪手的子弹也消耗了大半。但他没有慌张,只是更加精准地射击,每一发子弹都带走一个敌人的性命。
茅仁先打完最后一个弹匣,波波沙的枪管烫得能烤肉。他把冲锋枪扔给身边的战士,抄起一支步枪,继续射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辽阳城的血债,今天先收点利息!
一名年轻的步枪手蹲在石头后面,手指冻得僵硬,却依然稳稳地扣动扳机。他的呼吸平缓,目光专注,每打出一发子弹,就拉动一次枪栓,动作如同训练时一样标准。弹壳从枪膛里跳出,落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声,冒着一缕青烟。
他旁边的一名老兵被流矢擦伤了耳朵,箭头划出一道血痕,血顺着脖子往下流,染红了衣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袖子抹了一把,继续射击。手里的步枪打一发拉一下栓,动作机械而精准。
“班长,我没子弹了!”一个战士喊道。
“用我的!”茅仁先把自己腰间的弹匣扔过去,头也不回地继续射击。他从腰间抽出那把五年式手枪,照着一个冲到三十米内的建奴连开三枪。那人胸口中了两枪,腿一软,跪倒在地,又挣扎着站起来,被另一名战士一枪补倒。
金士麒打完第二个弹鼓,把冲锋枪挂在胸前,从腰间拔出手枪,继续射击。手枪的射程近,精度低,但在这个距离上,七八发子弹也能打中一两个。他瞄准一个躲在树后指挥的建奴军官,连开五枪,那人从树后摔了出来,头上中了一枪,血从太阳穴涌出来。
他知道,再这样消耗下去,弹药撑不了太久。必须想办法打退这一次冲锋,否则一旦弹药耗尽,后果不堪设想。
“手榴弹!全部扔出去!然后往后撤!”他果断下令。
几颗手榴弹同时飞出,在敌群中炸开,冲击波裹挟着弹片横扫四方,建奴被炸得血肉横飞。爆炸的烟尘和雪花混在一起,形成一片短暂的遮蔽。冲击波震得地上的雪沫飞扬,在空中形成一道白茫茫的雾墙。
趁着这片刻的掩护,金士麒带着茅仁先和战士们往后撤了二十米,依托几块更大的岩石重新组织防线。这些岩石比之前的更高更厚,能提供更好的掩护,但射击角度也更受限。
“报一下弹药!”金士麒急促地问。
“我还有一个弹匣。”茅仁先说。他的波波沙已经打空了,只剩下腰间那个备用弹匣,三十发子弹。
“我还有半个弹鼓。”跟着金士麒的那名战士说。弹鼓里的子弹不多了,听声音就知道。
“我……五发子弹。”步枪手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也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怕的。
“我三发。”另一个步枪手说。他把最后三发子弹压进弹仓,推弹上膛,又把枪机拉回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卡壳。
金士麒的心沉了下去。弹药快见底了,手榴弹也扔光了。每个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硝烟和血迹。有人嘴唇冻得发紫,有人手指被冻得握不住枪,但没有一个人说退。
他望着对面再次聚集起来的建奴,心中知道,下一次冲锋,可能就是决战。
对面,哈莫蹲在一棵大树后面,眼睛死死盯着金士麒的方向。他手里还有三十多人,但刚才那一轮冲锋折损了十几个摆牙喇,心疼得滴血。那些摆牙喇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精锐,死一个少一个。
他知道明军弹药不多了——从枪声的密度和频率就能判断出来。冲锋枪的连射少了,步枪的点射也稀疏了。可自己的士气也跌到了谷底。身边的兵一个个脸色发白,有人手在抖,有人抱着刀蹲在树根下不肯起来。
他咬了咬牙,举起了虎牙刀。刀身冰冷,映着雪光,刀尖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他必须一鼓作气冲上去,否则这一仗就白打了。
金士麒看了看身旁的战士。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射击位上严阵以待,枪口指向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密林。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弹药不多了,但我们不能退。身后就是破庙,就是咱们的弟兄。今天,要么把这些建奴打下去,要么咱们就死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枪口都指向了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密林。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紧。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白色,和那隐隐约约的、不断逼近的杀意。
哈莫的手臂缓缓落下。
“冲——”
他的声音被风雪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