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云层散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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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声传进来，清脆而遥远。
梁远清忽然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慢，像在摸一件易碎的东西：“傻孩子，总是要离开爸爸妈妈嫁人的。”
“离开爸爸妈妈，我就不嫁了，”春晓说得很快，语气里有种孩子气的执拗，“我就在家里，他要是接受不了，那就算了。”
梁远清看着女儿，看着她绷紧的下颌和发红的眼眶，心里很明白她不是在赌气，她是认真的。这个从小安安静静、不爱说话的女儿，骨子里比他想的要倔强得多。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轻声说，拍了拍她的手背，“你问问他喜欢吃什么，到时候爸爸和妈妈去买菜，提前准备好。”
春晓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爸爸，你这是同意了？”
梁远清点点头，拉过她的手，春晓顺势趴在他身上，像小时候那样。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像在哄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宝宝长大了，是大姑娘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又有了自己喜欢的男孩子，爸爸高兴。”
春晓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她知道，爸爸说“不疼了”是假的，说“高兴”是真的。这两件事，都是真的。
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从她肚子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梁远清笑了，笑声震得胸腔微微颤动：“饿了吧？妈妈早饭应该好了，快去吃。”
春晓直起身子，看着他，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眼角的皱纹在晨光里格外清晰，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柔和的光。
“爸爸，你要起来吗？”
“你先去，”梁远清笑着说，“爸爸再躺会儿，等会儿请妈妈过来。”
春晓知道，他说“再躺会儿”，是因为腰还疼着，坐不起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梁远清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看见她回头，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窗外那缕刚透进来的阳光。
“去吧，”他说，“爸爸累了。”
春晓点点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站在门口停了几秒，深呼吸了一下，才往餐厅走。苏和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小米粥、煎蛋、包子，还有一小碟酱瓜。春晓拉开凳子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面皮暄软，肉馅鲜美，但她没怎么尝出味道。
苏和坐在她对面，吃着煎蛋，喝着粥。
“妈妈，”春晓咽下嘴里的包子，“你不担心爸爸吗？”
苏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头也没抬：“担心了一辈子了。”
这话说得太平淡了，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春晓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一辈子，三个字，几千个日夜，无数次的提心吊胆。
“那妈妈，你不怕吗？”春晓放下包子，看着妈妈。
苏和夹了个煎蛋放在春晓碗边的碟子里，抬眼看了她一下：“怕什么？”
“怕爸爸忽然，”春晓没说下去，但两个人都知道后面的话。
苏和沉默了几秒，她低下头捧起粥碗。
“怕。”她说，声音很轻，“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开始，就怕。”
春晓看着妈妈，她忽然发现，妈妈的手指上有几道浅浅的伤口，大概是切菜时划的，还有一小块烫伤的疤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但是怕没有用，”苏和喝了一口粥，“我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只知道爸爸活一天，我就去爱他一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买了条鱼”或者“周末要去趟超市”。但春晓的鼻子酸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喝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硬生生逼回去了。
“妈妈，你真伟大。”她说，声音有点哑。
苏和笑了，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傻孩子，这有什么伟大的？你不是也遇到了自己的良人了吗？”
春晓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不好意思地笑了。
苏和喝完面前的粥，站起身，把碗放进水池里。她回头看了春晓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说：“春晓，妈妈去看看爸爸，你吃完把桌子收拾下。”
“好。”春晓点头。
苏和转身往主卧走。春晓坐在餐桌前，看着妈妈的背影，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单薄，她头发随意扎着，走路时微微低着头，像在想着什么。
春晓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半夜醒来，听见妈妈在厨房里哭。她偷偷跑过去看，看见妈妈站在灶台前，砂锅里在煎药，满屋子都是苦涩的味道。妈妈背对着她，肩膀在轻轻颤抖，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第二天早上，妈妈还是像平常一样笑着叫她起床，煎蛋，热牛奶，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她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碟子里最后一块酱瓜塞进嘴里，然后站起来收拾桌子。碗筷放进水池，擦干净桌面，把凳子摆好。做这些的时候，她听见主卧的门开了又关上，听见妈妈轻声说着什么，爸爸偶尔回一句，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春晓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层真的要散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她想，她和白云飞也一定会很爱。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而是像爸爸妈妈这样一个担心一辈子，一个陪伴一辈子；一个说“他活一天，就爱他一天”，另一个说“不疼了”。
她拿出手机，给白云飞发了条消息：“下周来吃饭，爸爸妈妈问你喜欢什么？”
消息发出去，很快收到回复：“好，我什么都吃，军人是不挑食的。”
春晓看着屏幕，笑了。
而窗外，阳光也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