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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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侍郎设宴,本官路过,特来讨杯酒喝。”张悫语气淡淡,目光却扫过桌上那些金元宝,眉头微微皱起。
蔡攸连忙让人加座添酒。张悫坐下后,看了陈巧儿一眼,忽然道:“陈娘子在将作监的作为,本官都看在眼里。那‘分段式顶升法’确实精妙,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肃,“本官听说,陈娘子在修缮垂拱殿时,改动了几处柱础的位置?”
陈巧儿心里咯噔一下。这件事她没有上报——不是她不想报,而是她觉得那几处柱础的位置确实有问题,稍微调整一下,整个建筑的受力结构会更加合理。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确有此事,”陈巧儿坦然道,“那几处柱础的位置偏移了半寸,导致上方梁架受力不均。民女将其调正,是为了建筑的安全。”
“大胆!”张悫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垂拱殿乃圣上御殿,每一砖一瓦皆有规制,岂容你擅自改动?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这是在修你家后院?”
满座皆惊。蔡攸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知道张悫不是故意针对她,这个老学究只是太看重规矩,容不得任何人僭越。但她也知道,这件事被人在这时候翻出来,绝不是巧合。
“张大人息怒,”陈巧儿站起身,行了一礼,“民女改动柱础位置,确有僭越之嫌。但民女斗胆问一句,若是明知柱础位置有误,会导致数十年后殿宇倾颓,民女是否也该袖手旁观?”
张悫一愣。
“民女在修缮前,曾仔细测量过垂拱殿的每一处结构,”陈巧儿不卑不亢地说,“发现那几处柱础的位置偏移,是当年建造时留下的误差。这种误差在短期内不会出问题,但长年累月,梁架受力不均,必会变形。民女将其调正,虽不合规矩,却合道理。张大人若觉得民女做得不对,民女甘愿受罚。”
雅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张悫盯着陈巧儿看了许久,眼中的怒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欣赏,有无奈,也有一丝担忧。
“你……罢了。”张悫叹了口气,“本官会命人重新勘验,若真如你所说,这次便不追究了。但下不为例。”
“多谢张大人。”
蔡攸在一旁笑呵呵地打圆场:“张侍郎息怒息怒,陈娘子也是一片好心。来来来,喝酒喝酒。”
酒又喝了半个时辰,张悫借口有事,先行告辞。他走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巧儿一眼,欲言又止。
陈巧儿读懂了那个眼神——小心。
散席时已是亥时,汴梁城华灯初上,汴河两岸笙歌不绝。花七姑搀着陈巧儿走下醉仙楼的楼梯,两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出酒楼,被夜风一吹,陈巧儿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巧儿,”花七姑低声道,“今晚这顿饭,不太对。”
“当然不对。”陈巧儿苦笑,“李德茂投靠了蔡攸,今天是来探我底的。蔡攸想拉我下水,我没答应,他脸上挂不住。至于张悫那档子事,我怀疑也是有人故意通风报信,就是想看我在席上出丑。”
“那张悫呢?他是来帮你的,还是……”
“不好说。”陈巧儿摇了摇头,“张悫这人刚直不阿,但他太看重规矩,今天在席上训斥我,应该是真心实意的。但他最后那个眼神……”她顿了顿,“他应该是看出什么了。”
两人沿着汴河往回走,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陈巧儿脑子里乱成一团,她在想今天拒绝蔡攸的后果——以蔡家父子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张悫虽然刚正,但他在朝中势单力薄,根本护不住她。
而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手艺。
“七姑,”陈巧儿忽然停下脚步,“回驿馆后,我要连夜写一份东西。”
“什么?”
“一份关于‘永定柱’基础处理法的详细图纸和说明。”陈巧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蔡家想用权势压我,我就用本事说话。我要做出一样东西,让他们不敢动我。”
花七姑看着她的侧脸,月色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团火。
“好,我陪你。”
两人加快脚步,眼看就要到驿馆门口了。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闪出几个人影,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皂衣的汉子,腰间挎着刀,面色冷峻。
“陈巧儿?”他问。
陈巧儿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花七姑护在身后:“我是。”
“大理寺有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大理寺?”陈巧儿心跳如擂鼓,“什么罪名?”
那汉子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张文书,在月光下展开。陈巧儿看清了上面的字——
“陈巧儿涉嫌修缮垂拱殿时偷工减料、私改规制,且私藏《鲁班书》禁篇,以妖术惑人,着即收押候审。”
花七姑的脸瞬间惨白。
而陈巧儿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不,还有一线生机。她猛地想起张悫临走时那个眼神——不是“小心”,而是“快走”。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那汉子一挥手,几个人上前,将陈巧儿围在中间。远处,醉仙楼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像是一只狰狞的眼睛。
而在那灯火之下,一个肥胖的身影正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满意的笑容。
李德茂终于等到了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