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少年的兵荒马乱(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又酸又胀的、堵在胸口的东西。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笑他,又笑不出来。
他就那样一勺一勺地喂着,我一口一口地吃着。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叮当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粥见了底。他放下碗,却没有离开。他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十根手指曾经握剑、曾经为她梳头、曾经在暗河中拼命想要抓住岩石,此刻却无处安放,一会儿攥成拳头,一会儿又松开。
“卓烨岚。”我叫他。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火,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谢谢你。”我说。
他的睫毛颤了颤,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极淡极淡的、却无比温柔的弧度。“不用谢。”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嫣儿,不用谢。”
“卓烨岚。”
“我在。”
“卓烨岚,你是禽兽。”
他端着碗,手指还捏着勺柄,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桃花眼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震惊之中还带着几分委屈,像是一只被主人莫名其妙踢了一脚的狗,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哪里禽兽了?”他的声音发虚,带着一种被冤枉后的手足无措。
我靠在床头,抱着被子,理直气壮地瞪着他。“我才七岁,七岁!你就说你喜欢我。你知道吗,在我们那里,十四岁以下都叫未成年。你——”
“嫣儿,你……”他张了张嘴,耳根的红晕已经从脖颈蔓延到了脸颊,像傍晚天边的晚霞,一层一层地染开。他的手指在发抖,勺子碰到碗沿,发出细微的叮当声。他连忙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像是怕自己手抖得再厉害些会把碗摔了。他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火,亮晶晶的,却异常认真。
“我可以等。”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直等。”
我愣了一下。“等屁,等不了一点。”
他放下碗,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对着天花板。那姿势端正得像是起誓,又像是某种古老而郑重的仪式。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但眼神稳得像一块磐石。
“真的,嫣儿。”他说,一字一句,“我可以一直等,等到你愿意那天。”
我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看着他举着的那两根手指,看着他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毫无保留的真诚,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不是感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又酸又胀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可是,卓烨岚,我不愿意。”我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举着,没有放下来。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暗了一瞬,像被风吹过的烛火,摇摇欲坠。他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不安,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触碰的恐惧。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听到答案。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十根手指苍白、纤细,是这具身体的手指,不是我的。我只是一缕异世游魂,不知何时会消散,不知还能在这具身体里停留多久。我甚至连自己的未来都给不了,又怎么能给别人承诺?
“我只是一缕异世游魂。”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也不知道——”
“不会的。”
他打断了我。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放下那两根举着的手指,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刻进眼底。
“你不会消失的。”他说,“我也不允许你消失。”
我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抹近乎固执的倔强,心里那团又酸又涨的东西忽然就散了。不是释然,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又暖又涩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忽然起了几分顽皮的心思。
“若是我真的消失了呢?”我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
他愣住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像是在经历一场看不见的风暴。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烛火烧出了一朵大大的灯花。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却让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变得格外温柔、格外坚定。
“我就学慕白。”他说,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千年,万年——我一定会找到你。”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坦荡的、毫无保留的真诚。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胀胀的,眼眶也有些发酸。
“傻子。”我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我的手指。那动作小心翼翼,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贵的、害怕碎掉的东西。我没有躲开。他就那样碰着我的手指,一动不动,笨拙又小心翼翼。
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窗外的晨风轻轻吹着,将竹叶的沙沙声送进来,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慢慢地、慢慢地,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