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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洛涧血战(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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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也知道,王曜此去凶多吉少。

“你……一定要回来。”

王曜点了点头。

毛秋晴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甲胄,将肩上的披膊系紧,把腰间的革带勒了勒,又将那口天王赐的宝剑挂在他腰间。

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触到他腰间的甲片时微微一顿。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烛火在他们脸上跳动,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帐外传来士卒集合的脚步声、军官的吆喝声、马匹的嘶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毛秋晴才退后一步,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映着烛火的光。

“去吧。”

王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尹纬、郭邈、陈儁等人,郑重向众人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大步走出帐去。

营门内侧,六千五百多人已经集合完毕。

桓彦带着甲军列在左翼,耿毅带着丙军列在右翼,许胄带着乙军列在中军,连霸的止戈骑列在后阵,李虎带着铁壁营的几十亲卫环绕在王曜周围。

石猴儿带着斥候营的几十个斥候骑在队伍前面,准备引路。

王曜翻身上马,接过李虎递来的缰绳,目光扫过那些列阵的士卒。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一张张年轻的、沧桑的、坚毅的、惶恐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出发!”

队伍开出营门,沿着洛涧西岸的官道往南疾行。

马蹄声嘚嘚,脚步声沙沙,混成一片沉闷的声响。

没有人举火把,没有人说话,只有月光照着那条蜿蜒的官道。

石猴儿带着斥候骑在队伍前面一里处探路。

他骑着一匹黄骠马,弓着身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旷野。

左手握着缰绳,右手按在刀柄上,腰间悬着环首刀。

身后跟着十几个斥候,个个精悍,人人带弓。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官道上忽然出现几个踉踉跄跄的身影。

石猴儿勒住马,凝目望去,看见几个浑身是血的溃兵正朝这边跑来。

他们有的丢了兵器,有的连甲都没穿,有的光着脚,跑得跌跌撞撞。

石猴儿策马上前拦住他们:

“你们是哪部分的?前面情况如何?”

一个什长模样的溃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嘶声道:

“将军!卫军将军的营盘完了!吴人攻势太猛了,弟兄们死的死、散的散,卫军将军……卫军将军也阵亡了!”

石猴儿面色骤变,赶紧拨转马头往回疾驰。

他在中军找到王曜,翻身下马:

“府君!溃兵来报,卫军将军阵亡,大营已经彻底陷落了。”

王曜勒住马,面色铁青。

他盯着石猴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梁将军……死了?”

石猴儿点了点头,不敢再说话。

王曜坐在马上,望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夜幕,久久不语。

夜风从洛涧方向吹来,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

远处隐约传来喊杀声,断断续续,被风吹散。

桓彦策马上来,在他身侧勒住马,低声道:

“府君,梁成既已阵亡,王显、王咏也多半凶多吉少。我军再去救援已无意义,不如退回大营,再做计较。”

耿毅也策马上来:

“府君,郡尉说得对。梁成是洛涧主将,他既已阵亡,咱们这点人马去了也是无力回天。”

王曜一动不动。

他知道桓彦和耿毅说的都是实情,可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回去,士气必然涣散,届时晋军再合围过来,他何以坚守?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向石猴儿:

“石猴儿,你在这洛涧一带摸爬滚打了七八天,对周边地形可都熟悉?”

石猴儿叉手道:

“回府君,小的这些日子带着弟兄们把洛涧两岸都跑遍了,哪儿水深、哪儿水浅、哪儿可以涉渡,小的都心里有数。”

王曜点了点头:“入冬以后,洛涧水位下降了不少,有些河段是不是不需要浮桥就可以涉渡?”

石猴儿眼睛一亮:

“府君说得是!洛涧中游有好几段,水浅得很,最深处不过齐腰,骑马完全可以涉渡。便是步卒,趟着水也能过去。小的前几日还带着弟兄们试过,从西岸到东岸,不过半炷香的工夫。”

王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冷冷的,带着决绝:

“好,你带路,咱们从洛涧涉渡到东岸,然后折而向北,去抄陶隐、戴熙的后路。他们不是想趁火打劫吗?我倒要看看,是谁打谁的劫。”

桓彦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顿时露出敬佩之色:

“府君此计甚妙!陶隐、戴熙的兵马就驻扎在洛口对岸,他们一定会趁我军空虚来攻。我军若能从东岸绕过去,直捣他们的大营,他们必然进退失据,军心大乱。届时留守的毛参军再从营中杀出,前后夹击,必能大破敌军!”

耿毅也连连点头:“不错!陶隐、戴熙那两万人马,不似北府兵精悍。他们若是倾巢而出,大营必然空虚。我军只要攻破他们的大营,他们便成了无根之萍,其军必乱。”

石猴儿想了想,却道:

“可若他们不去攻打我军大营,我军六千人马,能攻破彼之营盘吗?”

“无论他们是否出兵,陶、戴两部人马,我都是吃定了,就算是崩掉门牙,也要拔掉这颗钉子!”

王曜不再犹豫,拨转马头:

“全军转向往东!石猴儿,你带路!”

六千多人离开官道,折而向东,朝洛涧方向摸去。

队伍走在蒿草丛生的旷野上,脚下是高高低低的土坎和坑洼,不时有人被绊倒,又赶紧爬起来跟上。

月光照着那些疾行的身影,照着那些甲胄和兵器上泛着的冷光。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洛涧的水声越来越近。

石猴儿在一处河岸上勒住马,回头道:

“府君,就是这里了。水浅得很,最深的地方也不过齐腰,骑马或者不骑马都完全可以涉渡。”

王曜策马上前,借着月光看了看。

此处河面不宽,约只有五六十步,水流平缓,水底的卵石模糊可见。

对岸是一片黑沉沉的旷野。

“过河。”

石猴儿第一个策马冲进水里,马蹄踏破水面的平静,溅起银白色的水花。

身后的斥候们跟着他鱼贯而入,马蹄踩在水底的卵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王曜带着主力跟上,河水没过马腿,没过马腹,冰凉的河水浸透了靴子,冻得人直打哆嗦。

可没有人退缩,没有人犹豫,只是跟着前面的斥候,一步一步往对岸趟去。

到了河心,水最深,淹到了马鞍。

几个矮个子的士卒半个身子都泡在水里,冻得牙齿咯咯响,却仍死死抓着缰绳。

一个年轻士卒被水流冲得站不稳,差点被冲走,幸得被身后的什长一把拽住,才硬生生拖了回来。

过了河,队伍在东岸列阵,清点人数,没有损失,只是湿透了衣甲,冻得直发抖。

王曜下令不得停留,继续往北急行。

陶隐、戴熙的大营就在洛口对岸,离此不过七八里地,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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