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送别余樵、裴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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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源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转眼已是三个春秋。
这一年春天的桃花开得格外早。余樵坐在姬玉贞坟前的石墩上,还是那身旧布衣。琴搁在膝盖上,手指在弦上拨了个单音。
山谷里的野桃林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花瓣,风一吹就飘到琴面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裴寂,把琴往她那边推了推。
“裴先生,你来弹。我这手指昨天劈柴时扭了一下,按不住弦。”
“我弹琴不如老太太。她当年在洛邑教我弹这首曲子,教了大半年我还在磕磕绊绊。她也不急,说弹琴不是为了好听,是为了心里有事的时候有个地方搁。”
裴寂接过琴,手指有些生涩。曲调还是稳稳地从指尖流出来,正是姬玉贞最爱听的那首老曲子——调子轻快,像春汛时河水漫过青石条的声音。
弹完最后一个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轻轻搁在了琴弦上。
“这琴跟了老太太大半辈子。她走的时候说琴留给余先生——‘余樵那个人,一辈子就剩一把琴了,别让他连琴都没得弹。’”
“这些年西大的学生越来越多,新开的航海贸易课把礼堂挤破了。李辰上次来讲课,在黑板上画九州航线图,学生从教室排到走廊。老太太要是活着,肯定会说——这小子字还是那么难看,但航线画得比从前直了。”
“她还说这桃花源的风水好。说死了以后埋在这里比埋在洛邑强,洛邑那边朝堂上太吵,桃花源安静。”
余樵把琴抱起来,慢慢站起来走到姬玉贞坟前。拿手指擦了擦墓碑上的尘土。
“姬明亲政以后把朝政理顺了。宋思娇替他管着后宫,柳如意种的花还是活不了。他们偶尔会来桃花源扫墓,姬明在老太太坟前念他新写的诏书,念完了问——先生,我写得怎么样。宋思娇在旁边替他回答——写得比上次好,但字还是不如先生画的航道图。”
“老太太,去年冬天把陈勉和方仲的案子结了。那两个人在流放路上死了。柳如意请辞摄政的折子被驳了,她现在每天在偏宫种花。你当年说她这个人可恨也可怜——确实。”
裴寂没有再说话。
安安静静坐在石墩上,头靠在墓碑旁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三天后,余樵在自己的茅屋里去世。
赵铁山早上给他送米时发现门虚掩着。推门进去,余樵躺在竹榻上,琴搁在枕头旁边,手指还搭在弦上。床头放着一张草纸,上面写着几个字——“把我埋在老太太旁边。琴留给西大。”
赵铁山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转身出了茅屋。在门口站了片刻,朝码头上喊了一嗓子。
“余先生走了。”
李辰从永济城赶来时,余樵已经被安放在桃花源姬玉贞坟旁。新坟挨着旧坟,中间隔了半丈,正好是两人当年在洛邑太学里同桌的距离。
西大的学生自发在坟前种了两排桃树苗,每一棵苗上都系了一根从琴弦上拆下来的旧弦。
裴寂站在坟前,把余樵留给西大的那把琴抱在怀里。
“余先生这辈子没成家,无儿无女。他的学生就是他的孩子——整个西大都是他的孩子。他说过一句话,姬老太太死的时候他也说过——‘天下本来该有的样子,不是一个人能建成的。是一代一代人,接着建下去的。’”
“现在他跟老太太埋在一起。以后西大学生每年扫墓,两座坟一起扫。琴搁在西大礼堂,谁想弹谁弹——但别弹那首老曲子,那是老太太和余先生的曲子。”
那年冬天,裴寂也走了。
走得很安详,在李楚雪怀里。手里还攥着一本刚编完的西大航海教材校对稿,扉页上有一行亲笔批注——“此教材系唐王李辰口述,裴寂整理。航线图由白露绘制,教学案例由宋知舟、许敬提供。”
李楚雪把教材抱在怀里,哭了很久。
她是李辰的七夫人,前周王朝嫡公主,也是裴寂唯一的女儿。
生在洛邑深宫,长在流亡路上,最后在桃花源里找到了归宿。裴寂走之前跟她说了很多话,最后一句是——“你遇到李辰,你比周王朝所有公主加起来都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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