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茶梯田上的和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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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阿茶的爹从海门港回来跟我说了——柳元朗为了护灯塔被何老八捅了三刀，死在塔基旁边。死之前说管子上要刻阿岩的名字。你刻了没有。”

“刻了。供水管上刻了阿岩的名字，灯塔旁边立了块碑——守塔人柳元朗殁于此，阿蒲亲手写的。”

山神夫人把手里的陀螺转了一圈，看着它慢慢停下来。

“柳元朗是庆国三叔公的儿子。三叔公叛乱失败逃到海岛，儿子们分家产互斗，死的死散的散。柳元朗带着妻子孩子归附海门港，本来想做个好人。阿岩骂他是叛贼的儿子和废物——他受不了这句话。他不是不能忍，是忍了大半辈子，忍到头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他那一扳手打死的到底是谁。是阿岩，还是他这辈子被人瞧不起的命。你把他葬在灯塔旁边，他这辈子最像个人的时候就是守灯塔那段时间。阿蒲写的碑文比谁都合适——她男人死在他手里，她替他写碑。这女人的心胸比我宽。”

“你恨不恨我。”

“当年把我沉塘的时候我恨所有人，后来我攒了家底想报仇，一个被沉塘的女人，要是不恨点什么，活不下去。”

“但后来天一出生了。他生下来的时候早产了半个月，小得跟只猫似的。大管事说这孩子怕养不活，我把矿洞里最好的药全用在他身上，他在襁褓里躺了三个月我才敢抱他。那时候我发现——心里那股恨还在，但没地方放了。天一占的地方太大了。”

“月亮城那仗打完之后我带着天一从月亮城外往回撤，天一在林子里走丢了。戚药翁把他捡回来那天，天一问——娘，你脸上有伤。我说不疼。他拿手指碰了一下，说——娘撒谎，你眼皮跳了。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仗不能再打了。”

“他在老林子里学采药，比蹲在矿洞里强。戚药翁那个人我打听过——他在老林子里采了几十年药，从没害过人。天一跟着他比跟着我强。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他不靠仇恨活着。”

“天一的身世——他知道多少。”

“知道娘是山神夫人，爹是山神。我从来没告诉过他曹侯的事，也没告诉过他你的事。等他再大一点，我带他去海门港——让他自己看。他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后想成为谁。”

“铜矿洞归你自治，我不会插手。但南越山里的商路要对各族开放——月亮城的茶商、药材贩子、脚夫，都可以从铜矿洞门口的山路经过，不收过路费。矿洞里的人可以下山做买卖，月亮城不收进城费。”

“你要是有余粮余茶，也可以卖到海门港。航线通了，南越的茶叶和药材能卖到九州去。萨摩藩已经签了硫磺协议，中山国拿了铁模图纸。南越深山里的好茶好药，憋在山里太可惜。”

“你收多少税。”

“跟海门港一样——不收进城税，淡水白送，码头费五个铜板。不过你铜矿洞里没有码头，码头费就免了。铁矿不许再私铸火铳——火铳技术海门港可以提供，但要按规矩来。周庸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东山国的铁模铸炮技术以后只跟海门港合作。你要是想买铁器，直接找钱芸签货单——她管唐国的对外贸易，价钱公道，不坑人。”

“周庸的事我知道。他派来的人说——以前的事烂在肚子里。这个人墙头草了一辈子，最后倒是讲义气。你刚才说的条件，我全答应。铜矿洞自治，商路开放，不铸私铳。天一的身份不公开。”

“矿洞里那四千多人种茶种药屯铁，打了十几年仗没打过一次像样的胜仗。以后不打了——以后改种茶、改种药材。我手底下那批老茶农早就不想打了，他们只想把秋茶卖个好价钱。让他们带着雪芽茶种下山，去月亮城换秋茶苗回来嫁接。雪芽茶在南越山里能长，这些年他们偷着学了不少月亮城的技术。”

李辰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茶叶碎末。

“戚药翁今天在不在山上。”

“在。他说你要来，昨晚把天一送回来以后自己在山涧边上采了一整夜的车前草。说要给你泡一壶凉茶——你从洛邑赶回来，火气重。”

“那就喝他一壶凉茶，喝完以后带我去见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