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万物本空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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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他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生母身份低微,定宗从未正眼瞧过他们母子。在御书阁读书时,他只能缩在角落,时常遭受兄弟的欺辱、姐妹的嘲弄。
一日见园中芭蕉叶大成荫,感怀身世,他在叶背题写:“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题罢便忘。翌日忽逢骤雨,未带雨具的他在园中疾行,恰见一女子折下那片芭蕉叶遮雨。待她走近,他看清叶背续写着:“是君心绪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字迹柔媚娟秀,正是昨日那片题诗叶。
雨幕中,执叶而立的少女回眸浅笑,那一瞬的明艳仿佛穿透了重重雨帘,在他荒芜的心田洒下一片春光。后来才知晓,她原是凌家幼女溶月,在宫中为章平公主伴读。那惊鸿一瞥,成了他晦暗岁月里唯一的慰藉。
再访芭蕉林时,却见凌溶月与吴奕相视而笑,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他刻意从旁经过,她却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那一刻,羞愤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原来连她也瞧不起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他暗暗立誓,终有一日要让这宫墙内外,再无人敢轻视于他。
他将满腔郁结诉与康闾。康闾翻着话本子道:“昔年秦异人依附华阳夫人,终登大位。如今应皇后位居中宫却膝下空虚,殿下若得她青眼......”他心领神会,从此刻意逢迎应氏。几经周折,终是如愿过继到皇后膝下。
然而这“母子”之情不过各取所需。应兰岑的掌控欲令他窒息,在权力的夹缝中艰难求存时,那个芭蕉叶下的倩影渐渐淡出了记忆。定宗子嗣众多,即便贵为皇后养子,他的处境依旧艰难。应兰岑将不得圣心的怨怼,悉数发泄在他身上。
泰德之变后,三千宗亲北徙为奴。在应氏扶持下,他竟登上了梦寐以求的龙椅。直到某日惊醒,才发觉自己不过是应兰岑精心栽培的一株瑞香——高贵却任人摆弄。积压多年的怨毒终于爆发,他借科举案诛杀应家俊杰应廉世,更将支持应氏的凌家满门抄斩。
原以为从此能挣脱桎梏,却在南巡至扶苏时,于卿香楼重遇凌溶月。
那一夜,卿香楼灯火摇曳,珠帘半卷间,凌溶月低眉抚琴的侧影,让他骤然想起:眼前人,正是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凌家遗孤。十年光阴,已将她从那个执叶浅笑的少女,磨砺成眉目含霜的女子,却仍掩不住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清傲。
“你怎么在这里?”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这问话何其可笑,分明是他亲手将她推入这般境地。
她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陛下既已灭了凌家满门,又何必再来羞辱一个被罚没入贱籍的孤女?”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谈论旁人的故事。
他胸口蓦地一窒。原以为会见到她痛哭流涕、怨恨咒骂,却不想她竟如此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世事,连恨都懒得施舍。
一夜云雨后,她裹着锦被静坐窗前,月光照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却始终不见一滴眼泪落下。
“恨朕吗?”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她缓缓抬眸,目光如深潭无波:“陛下希望我恨您吗?”
他披衣起身,门外,候着已久的康闾低声请示:“陛下,留不留?”
长久的沉默后,他冷冷道:“换补药。”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要留下这个孩子。或许是为了折磨她,或许是为了证明什么。他幻想着有朝一日,她会如宫里的秦兮樾那般,放下仇恨爱上他。这种征服的快感,让他沉迷。
然而卿香楼的一切,竟是应太后诱使秦兮樾而设下的局。一道道懿旨接踵而至,将他这个帝王最后的脸面撕得粉碎。“流连青楼”四个字,足以让史官将他写入昏君之列。他仓皇返京,却为时已晚,应太后再度临朝听政,他只能如那盆瑞香一般,任由她修剪。再得消息时,卿香楼已化作焦土,凌溶月不知所踪。
回忆至此,景宗望着眼前的云依依,恍惚间又看见了那个雨中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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