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布置警戒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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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不行。”李云龙说,“那股伪军正顺着旱河沟往下搜,不打他们迟早摸到黑石沟。”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没再说。打仗的事,他信李云龙的判断。
“对了,”赵刚忽然想起什么,“你从旱河沟上游过来,怎么进的村?”
“苏勇画的图。断崖后面有条暗沟,能通到村后野林子。”李云龙说着,从怀里把那张揉得皱巴巴的图掏出来,摊在膝盖上,“这小子把这带的地形画得清清楚楚。哪儿能藏人,哪儿能设伏,哪儿有水,全标了。连旱河沟那个拐弯口的地形都画出来了,旁边还注了两个字——‘可打’。”
赵刚接过图,凑近了看。图是拿半截铅笔头画的,纸张已经被汗水和潮气浸得发软,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但线条和标记依然清晰。每一条小路、每一道沟坎、每一个据点,都画得一丝不苟。
“这图,”赵刚抬起头,“他什么时候画的?”
“养伤的时候画的。”李云龙说,“老子给他下了任务,让他把逃荒走过的路都画出来。他交上来的东西,比老子想要的多得多。”
两个人都沉默了。洞里头传来王先生低低的说话声,还有伤员翻身的窸窣声。洞口外头,老田带着两个老乡扛着柴火走过,朝李云龙和赵刚点头打了个招呼。晨雾正在慢慢散开,山洼里的树梢开始在日光里亮起来。
赵刚把图还给李云龙,说:“你在外面跑了一宿,先去歇一会儿。伤员这边我盯着。”
李云龙摇摇头:“不急。先把警戒布置好。黑石沟虽然隐蔽,可不能大意。刚才在旱河沟打了一仗,伪军吃了亏,回头肯定要搜。万一搜到这边来,咱们得有准备。”
他站起来,把老田叫过来,两个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起了地形。老田对黑石沟周围的地形了如指掌——哪条
沟能藏人,哪座山头能设瞭望哨,哪条路通哪个堡垒户,一口气说了个明明白白。李云龙听完,心里有了数,立刻分派任务:侦察排的两个人去村口方向放暗哨,张大彪带一班人到坡上设警戒阵地,剩下的人轮班休息。
安排完这一切,他才在洞口找了块石头坐下来,靠着崖壁合了合眼。
太阳升起来了。山里的雾气散尽,天空蓝得透亮。几只山雀在崖壁上的灌木丛里叽叽喳喳地叫,声音清脆,像在耳朵边上敲铃铛。洞里安静下来,伤员们都睡了,连王先生都靠在药箱上打起了盹。
林小禾是洞里唯一还醒着的人。
她坐在苏勇旁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苏勇睡着的时候眉头也没松开,嘴唇紧紧抿着,额角上有一道旧疤痕,藏在鬓角边上,平时看不太出来,睡着了头发散开才露出来。她看着那道疤,想起他在图上标注的那些路,想起他说“那年逃荒”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一个人得走过多少路,才能把每条路都记得这么清楚?
她正出神,苏勇忽然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她凑近去听,只听见一串含混的音节,像是喊了一个人的名字,又像是在说什么急事。
“苏勇。”她低声叫他,“做梦了。”
苏勇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梦里的紧张。他看了林小禾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在山洞里。
“梦见什么了?”林小禾问。
苏勇眨了眨眼,没说话。他梦见了爹。爹站在黑石沟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朝他招手,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灰袄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喊爹,爹没应,只是笑着招了招手,然后转身往树后面的山路上走。他追上去,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怎么跑都跑不动。
他没说这些,只说:“梦见了老槐树。”
林小禾看着他,没有追问。她端起地上的半碗棒子面糊糊,凑近了闻了闻:“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苏勇伸手接过碗,“凉的也能喝。”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棒子面糊糊凉了之后结了一层皮,口感粗粝,带着一股淡淡的焦香味。他慢慢地喝完,把碗递还给林小禾。
“你呢?”他问,“吃东西了没有?”
林小禾刚想说“不饿”,可对上苏勇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用布包着的杂粮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这也叫吃?”苏勇皱着眉。
“比你那碗糊糊强。”林小禾边嚼边说,“饼子扛饿。”
苏勇不说话了,看着她把那一小块饼嚼完、咽下去。阳光从洞口的棚子缝里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照得那些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她眼睛底下有两团深深的青色,嘴唇干得起了皮,辫子也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
“林小禾同志。”苏勇忽然开口。
林小禾一愣:“怎么了?”
“你昨晚也没吃东西。”
“我说了我不——”她刚要嘴硬,苏勇打断了她。
“你昨天分饼给我的时候,怀里一共就一块。你说你不饿,是你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给了我。”苏勇的声音不高,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以为我没看见?”
林小禾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可对上苏勇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忽然觉得什么借口都说不出口。
她低下头,搓着手上的饼渣。
“你是伤员。”她闷声说。
“伤员也不能把你那份吃了。”苏勇从身侧摸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半块杂粮饼,硬得跟石头似的,还带着体温,“这是你给我的那份,我只吃了一小半。剩下的,还你。”
林小禾看着那半块饼,愣住了。
“这、这不是给你的吗?你怎么还留着?”
“我吃那口,是因为你逼着我吃。”苏勇把饼塞到她手里,“剩下的留着,是因为知道你自己也没吃。”
林小禾手里攥着那半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好半天没说话。饼是凉的,手心却是热的,热气从胸口一直往上涌。
“你这人,”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怎么这样。”
苏勇没回答,把身子往干草上靠了靠,闭上了眼睛,像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林小禾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块饼,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像一根弦,被人不经意地拨了一下,余音颤颤地荡开。
她没吃那块饼。她把饼重新用布包好,塞进了苏勇枕头底下的干草里,动作很轻,没让他发觉。
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洞外头,深吸了一口山谷里清凉的空气。
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黑石沟的村子在阳光下清晰起来,窑洞的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炊烟,几只鸡在村口的土路上刨食,远远看去,安静得像一幅画。
可她知道,这份安静是暂时的。伪军还在旱河沟那边搜,松井的队伍迟早会折返,伤员们还发着烧,药品不够,粮食也不多了。二十几个人困在这个山洼里,离敌人不过几里地,随时都可能有变故。
她望了望村口的方向,那棵老槐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
槐树还在。
树下头,李云龙和赵刚正蹲在一张临时摊开的地图前面,低声商量着什么。张大彪端着碗热水蹲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嘴。魏和尚扛着一捆柴火从坡上下来,裤腿卷到膝盖上,露出一截沾满泥巴的小腿。
林小禾看了他们一会儿,转身回了洞里。
洞里,王先生睡醒了,正在给那个化脓的伤员重新量体温。苏勇已经又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也没刚才那么皱着了。
她走过去,在王先生旁边蹲下来,问有什么能帮忙的。
王先生看了她一眼,说:“热水不多了。你叫个人帮忙,把外头锅里烧的水端进来,再把伤员的绷带收拾一下——晾在外头的那些干了就拿进来叠好,潮的那些别动,等太阳再晒晒。”
林小禾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她走出洞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从外头回来的赵刚。赵刚手里捧着几个山梨,个头不大,青皮上带着褐色的斑点,看着像是野生的。
“老田家院子里摘的。”赵刚把山梨分给她一个,“酸得很,但好歹是果子。给伤员每人分一个,补充点水分。”
林小禾接过来,咬了一口。果然酸,酸得她眯起了眼睛,可那股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淌下去,整个人都觉得活过来了几分。
“好吃吗?”赵刚问。
“酸。”林小禾说,“但好吃。”
赵刚笑了,眼角挤出一片细纹:“回头仗打完了,我请你吃正经水果。苹果、梨、枣,你想吃啥吃啥。”
林小禾也笑了。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笑。笑容很短,一闪就过去了,可赵刚看见了。他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往洞里去了。
山坡上,李云龙站在一块大石头顶上,举着从老田那儿借来的望远镜,往旱河沟方向瞭望。张家彪站在他旁边,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热水。
“看见什么了?”张大彪问。
“还没动静。”李云龙放下望远镜,“伪军肯定还在搜。不过他们往这边搜的可能性不大——这条沟的地形太复杂,他们不敢贸然深入。”
“那咱们下一步怎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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