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被困住的幽灵(下)(求订阅求月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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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上周刚换的,原来那个陶盆底座裂了。”
“嗯。”孟筱兰露出了一抹释然的浅笑,“换得好。”
两个小时后的第一次临床回访。
孟筱兰不仅能清清楚楚地报出今早来病房前吃的白粥和煎蛋,甚至连设备启动前、沈知夏帮她调整头戴绑带时的具体手部细节都回忆得分毫不差。
她不仅准确无误地叫出了程新竹的全名,还清晰地点出了她是宝岛人,也是林允宁在公司的搭档。
整套认知逻辑链条完美闭环,没有任何一处出现断裂的迹象。
四个小时后的第二次回访。
时针滑向傍晚五点。
这是俗称的“日落综合征”高发期,也是往日孟筱兰最容易陷入混沌的时段。
然而此刻,她正倚在病床上,饶有兴致地同沈知夏盘算着唐人街哪家菜市场的芥蓝更便宜些;
聊着聊着,又极其自然地过渡到了她盘算着下周出院后,要亲手给林允宁做一碗地道的雪菜肉丝面。
在这长达半个钟头的攀谈里:没有出现任何重复性提问,没有丝毫年份错乱,更没有一丝场景失真的错位。
八小时后的最终回访。
即便在彻底摘除头戴设备后,那股神秘的相干态依然在孟筱兰的大脑里顽强地维持了极长的时间。
往常那种病态的断崖式认知闪崩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极其平缓的滑降斜坡。
直到整整八个多小时过去,老人才开始流露出几分倦怠。
而这份疲劳的性质,不过是一个正常老人劳神操心一整天后,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馈而已。
程新竹将这八小时内海量的监测日志与代谢数据,仔仔细细地进行了交叉核对。
相干窗口被奇迹般地从历史极限的20秒,生硬扯长至了稳定的“小时级”!
认知回落被抚平为了缓坡。
三条代谢通道的全程采集数据极其完整、干净,逻辑严密可供深挖。
格林伯格原本以为需要反复折腾几周的同步代谢数据集,竟在这一次极其奢侈的运行中,被一次性全盘斩获。
诚然,这并不代表着彻底治愈。
后续的窗口极限长度、回落形态的衰变率、以及更为严苛的代谢边界,都需要极其庞大且严谨的重复试验证明其可复现性;
参数J所对应的真实生理意义与定量拟合,仍是一个横跨物理与生物学的开放性天坑;
更大规模的双盲对照样本也尚待筹备。
可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了。
这至少证明了一件事:那株脱胎于广义林氏纲领的物理学狂想之花,如今已真真切切地,在一个鲜活人类那衰败的神经迷宫中……凄美而顽强地绽放了。
待到林允宁独自离开监测室时,夜幕已沉,时针已经划过了晚上九点。
他踱步走向空荡荡的电梯间。
刚刚掏出手机,一条来自方佩妮的加密讯息便急促地在屏幕中央弹了出来。
发送时间停留在三十五分钟前的八点四十七分。
林允宁站在电梯门口,目光飞快地扫完了信息。
“投委会刚通过了。越级申请批下来了,原始字段全开。
“我死死卡了七十三个小时。但在最后十五分钟,他们动用了Css-A级别的最高法务权限,直接碾过来了。
“倒计时,四十八小时。”
“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林允宁迈步跨入轿厢,抬手按下了楼层键。
按照伯克希尔的常规流程,越级申请本该由投委会逐项评估调阅范围、数据敏感度以及被审方的隐私抗辩。
一套流程走下来,扯皮个三五天才是正常节奏。
而这区区十五分钟的极速终盘,只能说明一件事:投委会在最后关头,必定是看到了某种让他们彻底坐不住的致命风险。
那份风险的源头,就是霍尔塞进附件里的那份仅有四页纸的商业备忘录。
伯克希尔在ArgoDyaics这笔收购案上砸进去的沉没成本,早就突破了千万美元,其中大半都烧在了尽调、法务和财务审计上。
一旦标的公司的核心技术承载者被证实出现了系统性流失,估值模型里那项“经营连续性保障”的权重就会瞬间从正转负,整笔交易的内部收益率将直接跌破安全红线。
摆在投委会面前的,早已不是某个底层审计员的较真,而是一份极可能把那四千万沉没成本拽进无底洞的风险预警。
在这等量级的利益权衡面前,所谓的隐私保护条例与脱敏要求,薄得就像一张窗户纸。
Css-A法务权限,意味着伯克希尔直接动用了最高级别的内部独裁程序。
方佩妮祭出的那道员工数据保护条例,在这辆重型战车面前被碾得粉碎,审批流程被强制加速至即刻生效。
走出医学院大楼时,裹挟着密歇根湖水汽的夜风迎面扑来,终于将那股残留在衬衫领口的消毒水味吹散了些许。
林允宁在人行道上顿足片刻,掏出手机给方佩妮回了两个字。
“收到。”
紧接着,他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克莱尔,”他的声音被夜风扯得有些发紧,“叫醒所有人。二十分钟后,九十二层战情室见。”
当晚十一点十七分,汉考克大厦九十二层战情室。
方佩妮将投委会批复的完整文本直接投屏到了主显示器上,一页页往下切。
维多利亚抱臂坐在长桌的一端,克莱尔神色冷峻地挨着她;
方雪若是直接从家里一路飙车赶来的,连身上的薄外套都没来得及脱。
在那份冗长的批复文本里,最致命的一句话中被加粗了三个英文字母:FullFieldAess(全字段访问权限)。
“他现在能看到什么?”方雪若厉声问。
方佩妮丝毫没有犹豫:“HRMS全表、IAM历史权限日志,还有ERP里所有涉及资产处置、设备折旧以及跨部门借调的原始记录。时间戳精确到秒,审批链完整保留,附件原文更是处于裸奔的未脱敏状态。
“而且,是过去整整三百六十五天的全量数据。”
“第一波那七个人的时间序列保得住吗?”维多利亚眉头紧锁。
“保不住,他绝对能拼出来。”
方佩妮摇了摇头,“他手里本就有那三份回函的文本结构比对结果,很清楚我们在哪些字段上做了导出层压平。如今底层原始字段向他全面敞开,只要给他四十八小时,他铁定能把那七个人的入职、借调、资产处置、离职甚至差旅报销的轨迹全部对齐。”
“全对齐之后呢?”方雪若紧追不舍。
“然后,时间戳的关联效应就会像病毒一样向外辐射。”
方佩妮边说边调出一张跨系统关联示意图。
主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线条交织成网,将几组关键数据节点死死串联起来,“你们看,第一波七人的离职时间戳,会跟D区伴随诊断预校验设备的折旧批次精准对上;D区的设备折旧,又能咬住医疗公益项目的资产剥离清单;而剥离清单最后会直接连到WHOPQ入口挂靠的那批单据上。
“霍尔根本不需要弄懂这背后的逻辑,他只要像滚雪球一样顺着时间戳一路往下查,就能硬生生滚出一条我们耗费整整三个月才暗中搭好的跨境通道架构!”
战情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林允宁,在这风暴中心般的几分钟里,始终一言不发。
“第二波那十只木箱的国内物理交接,还差多少进度?”他终于开口,声音沉静。
方雪若迅速接过话茬:“张江那边的转关手续刚推到第三个节点。十箱分拆虽然已经搞定,但最后两箱卡在最后一轮的海关复核放行上。按照海关的常规办事节奏,最快也得再熬六十到八十个小时。”
“SU(3)第二轮隐写数据包呢?”林允宁转头看向另一侧。
克莱尔翻开手边的笔记本:“第二轮隐写包已封装完毕,伪装外壳也已套牢,只等下一个arXiv的冷门更新窗口。但最早的有效窗口,在四十个小时之后。”
林允宁微微颔首,再度陷入深思。
四十八小时审计破防,六十到八十小时物理交接,四十小时数据发送窗口。三个致命的倒计时像三根绞索,死死拧在一起。
其中最滞后的交接进度,无疑成了卡得他们无法呼吸的死穴。
“老板,”维多利亚紧紧盯着他,“我们还有几个方向可以操作。第一是‘拖’。让法务团队在Css-A权限的具体执行细则上死抠字眼找漏洞,硬磨的话,大概能再拖出十二到二十四小时。
“第二是‘加速’。第二波卡住的那两箱直接改走特批加急通道,哪怕留下操作痕迹,也能强行把时间抢回来。
“第三是‘前置’。立刻协调华夏赵振华那边,强行把隐写包的发射窗口从四十小时压缩到三十小时以内。”
“三个同时做。”林允宁拍板。
“同时?这动静太大了。”
“必须同时。”
他一把推开椅子站起身,径直走到主屏幕前,将投委会批复里那段加粗的字母重新调回正中央。
“佩妮。”
“在。”
“Css-A权限在执行期间,有没有强制的留痕规范?”
方佩妮略作回想:“按照伯克希尔的内部规范,Css-A调阅不仅要全程留下审计回溯日志,而且每一次字段查询,都必须附上一段详细的查询理由说明。
“虽然理由是调阅方自己填,但伯克希尔的内审部门会在事后进行抽查复核。”
“这条理由说明的字段,有长度限制吗?”
“有,最高不能超过五百个字符。”
“那么,如果霍尔想顺着时间戳,像滚雪球一样滚出我刚才说的那条跨境链路,他大概需要发起多少次字段查询?”
方佩妮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粗略估计,至少在一百二十次到一百五十次之间。且每一次,他都得手打填入合规理由。”
“也就是说,他不得不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绞尽脑汁地编出一百五十条合规说明。”
林允宁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而且每一条,都必须经得起伯克希尔内审部的放大镜抽查。维多利亚,让法务立刻草拟一份善意的‘提示函’发给伯克希尔合规部。温馨提醒他们务必重视Css-A权限的事后抽查责任条款,并‘强烈建议’他们在本次调阅中,采用最高级别的加强抽查标准。”
维多利亚闻言,微微一笑:“这怎么能叫拖延呢?这叫全力配合大股东的内部监督。”
“没错。”林允宁淡淡附和,“作为被审方,我们坚决捍卫审计的独立性。”
说罢,他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今晚所有人都加个班,各自回办公室或附近公寓全天候待命。克莱尔,你跟赵振华院士的通讯线路从这一秒起进入最高级别加密待命。佩妮,把你的嗅探脚本监控频率拉满,霍尔每一次字段查询的时间戳我都要第一时间掌握。维多利亚,法务部通宵加班,那份提示函必须在明早中午前拍在伯克希尔的办公桌上。雪若姐,第二波加急通道和张江那边,你和方震叔叔亲自盯着。”
部署完毕,他略微顿了顿。
“我去眯三个小时。凌晨三点准时叫醒我。”
方雪若从文件中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光在医学院就熬了多久?”
“十三个小时。”
“既然如此,那就睡满四个小时吧。”方雪若语气不容拒绝。
这一次,林允宁破天荒地没有反驳。
汉考克大厦顶层公寓。
林允宁推门而入时,客厅里特意留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沈知夏正抱着一只靠枕蜷缩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听见开门的响动,立刻抬起头。
“我妈刚睡下。”她轻声说道,“晚上拉着我一直聊到了快十点,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林允宁疲惫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将脱下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扶手上。
“老太太临睡前还不忘嘟囔,让我盯着你吃点热乎面条。”沈知夏按亮了手机屏幕,又无意识地锁上,“说你最近这段时间,肯定又在外面胡乱对付吃东西了。”
林允宁没有出声,只是默默捏了捏眉心。
沈知夏敏锐地盯着他看了几秒。
“外面出事了?”
“嗯。”
“多大的窟窿?”
“伯克希尔那边,我们的第一道审计防线被人彻底击穿了。现在离底牌掀开,还剩倒计时四十八小时。”
沈知夏很懂分寸,没再往下追问细节。
两人从小长大,她早就摸透了林允宁的节奏——他肯说多少,她就听多少,绝不盲目插手添乱。
“那你今晚打算睡几个小时?”
“四个小时。凌晨四点必须起。”
沈知夏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厨房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去给你热碗粥,十分钟就好。”
“不用麻烦——”
“别废话了。”沈知夏霸道地打断他,“我妈傍晚特地交代的死任务,你别让我挨骂。”
林允宁仰靠在沙发背上,终究妥协地闭上了眼睛。
宽阔的落地窗外,芝加哥的夜空笼罩着密歇根湖,湖面漆黑一片,唯有远处几处摩天大楼的红色航空障碍灯,在浓重的夜色中明明灭灭。
突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短促地震动了一下。是方佩妮发来的加密讯息。
“霍尔的Css-A权限已正式激活上线。就在十一分钟前,他刚刚提交了第一条字段查询请求。合规查询理由栏里,他足足敲进去了四行字。”
林允宁轻轻叹了口气,阅毕,随手将手机反扣在了玻璃茶几上。
厨房里适时传来了煤气灶打火的“啪嗒”脆响。
伴随着渐渐升腾的火苗,沈知夏从里面探头问了一句:“粥里要切点榨菜丝吗?”
“嗯。”
窗外风平浪静,而在这间公寓之外的某处,那台决定着整盘棋局生死的四十八小时倒计时钟,已经不可逆转地按下了启动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