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坐化之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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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开始缩小。
从拳头大小,一点一点压缩。
光芒將它包裹住,像一只无形的拳头,將它攥在掌心。
黑雾疯狂挣扎,那些残存的面孔拼命往外冲,但每一次衝撞,都被光芒挡回去。
压缩,再压缩。
黑雾越来越小。
从拳头,到鸡蛋,到核桃,到指甲盖。
最后,只剩下一粒芝麻大小的黑点。
那黑点在光芒中微微颤抖,像一颗即將熄灭的火星。
然后。
光芒中涌出一道最炽烈的灰金色光柱。
那光柱只有髮丝粗细,却凝实得像一根针。
它刺中那粒黑点。
“嗤。”
一声极轻的声响。
黑点炸裂。
化作虚无。
苍玄的胸口,那个窟窿开始癒合。
新的血肉从边缘生长出来。
那些血肉鲜红,带著健康的色泽,与周围那些被修復的肌肉纤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一层一层,一层一层,从边缘向中心生长。
先是肌肉,然后是血管,然后是皮肤。
最后,那个拳头大的窟窿,完全闭合。
光滑的皮肤覆盖在上面,没有任何疤痕,没有任何痕跡,像从未受过伤。
苍玄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看著那光滑的皮肤。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
触感温热。
他愣了。
然后笑了。
那笑容与之前不同。
之前那些笑,或淡或深,但都带著疲惫。
这个笑容中,没有疲惫。
只有释然,只有解脱,只有一种终於可以放下一切的瞭然。
他眼眶红了。
泪水从那双深邃的眼睛中涌出来,顺著脸颊滑落。
三万年来第一次流泪。
泪水是金色的。
它们从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膝上,滴在那件破烂的道袍上,滴在他那双枯瘦的手上。
每一滴泪水落下时,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他看著楚铭。
“多谢。”
他將那块碎片递给楚铭。
碎片在他掌心悬浮著,灰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浓郁。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像是在欢欣。
楚铭接过。
碎片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眉心。
识海中,道韵图剧烈震颤。
第四块碎片归位。
四块碎片在道韵图中连接成一片,形成一个残缺的圆环。
圆环有四分之三完整,只剩最后几道缺口。
灰金色的纹路从碎片中心向外扩展,覆盖了整张道图。
道图的运转速度明显加快,每一次旋转都有新的秩序之力从道图中涌出,融入他的界域。
界域內,五十星域同时一震。
那些山川拔高了一截,那些湖海扩张了一圈,那些日月星辰变得更加明亮。
元素精灵们同时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天空。
它们感应到了,那股力量,又强了一分。
楚铭睁开眼。
苍玄的身形,正在加速消散。
他的双腿已经完全透明,能看到后面的虚空。
透明继续向上蔓延,腰腹、胸口、双臂。
他的面容依旧安详,甚至带著笑意。
“记住。”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第五块碎片在万道废墟。那里————有师尊留下的一道考验。”
他的脖子也开始透明。
“师尊说————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有资格————得到最后两块————”
他的下巴透明了,嘴唇透明了,鼻子透明了。
只剩下一双眼睛。
那双深邃如渊的蕴含著星海的眼睛。
他看著楚铭,目光中最后一丝疲惫也消散了。
“去吧。”
嘴唇已经透明了,但那两个字,清晰地传入楚铭的心神。
然后那双眼睛也化作金色光点,飘散。
苍玄的身形彻底消散。
那些金色光点在他坐化的地方飘散,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黑暗中缓缓飞舞。
它们飘得很慢,很轻,像不捨得离开。
光点飘散时,在虚空中留下淡淡的轨跡。
那些轨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短暂的图案。
那图案像一个人,一个负手而立、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站在那里,看著楚铭,嘴角带著笑意。
然后图案缓缓消散。
轨跡消失。
一切归於沉寂。
楚铭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光点消散的方向。
沉默了很久。
他转身。
身后,那座被斩断的山峰开始崩塌。
从山顶开始,岩石一块接一块剥落,那些裂纹扩大、蔓延,將整座山体撕成碎片。
碎片在虚空中飘散,化作粉末,粉末化作虚无。
那间茅屋,那几根枯木,那块破旧的布帘,全部隨著山峰一起消散。
像从未存在过。
楚铭没有回头。
他一步踏出,离开那片正在崩塌的区域,踏入风暴中。
风暴依旧在肆虐。
那些旋流、那些碎片、那些裂缝,全部还在。
但此刻,它们在他面前自动分开。
像在让路。
楚铭在风暴中穿行,速度比来时快了很多。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流光,在混乱的法则碎片中穿梭,留下一道淡淡的轨跡。
轨跡在虚空中停留了很久。
像一条路。
一条通向远方的路。
远处,虚空中某处。
一个楚铭从未去过的方向,道韵图在微微震颤。
第五块碎片,在呼唤。
他感应到了。
那个方向,標註著四个字。
万道废墟。
楚铭收回目光,加快速度。
灰金色的流光在源海深处划过,越来越远,越来越亮。
身后,那片废弃界域崩塌。
风暴消散,裂缝癒合,一切归於死寂。
像从未有人来过。
但那些金色光点,还在虚空中飘散。
久久不散。
万道废墟位於源海东北角。
楚铭从苍玄坐化的那片虚空中离开后,又飞了七天。
七天后,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化。
那些在源海中隨处可见的法则碎片变得密集起来,不是散乱地飘浮,而是呈某种规律排列。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照某种早已失传的阵法,一一摆放在虚空中。
碎片有大有小。
大的如山岳,横亘在虚空中,表面流转著暗淡的法则纹路;
小的如尘埃,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一片片发光的云团。
云团在虚空中缓慢飘移,每飘移一寸,都有细小的法则火花从云团中溅射出来,在黑暗中留下一道道短暂的轨跡。
那些碎片的顏色各不相同。
赤红色的是火之法则的残留,燃烧著永不熄灭的火焰;
银白色的是时间法则的碎片,表面流转著时快时慢的光纹;
深蓝色的是空间法则的残渣,每一片都像一面破碎的镜子,倒映著周围的一切;
金灿灿的是某种早已失传的上古道则,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它们飘落的轨跡並不单调。
有的直直坠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有的旋转著飘散,像一只只发光的蝴蝶在跳舞;
有的忽快忽慢,忽左忽右,像有什么东西在操控它们。
无数轨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幅不断变化的图案。
那些图案有时像一个人形,负手而立,俯瞰眾生;
有时像一座宫殿,恢弘壮丽,气势磅礴;
有时像一只眼睛,半睁半闭,注视著虚空深处。
楚铭停在废墟边缘,看著那些图案。
每一幅图案出现后,只停留不到一息就消散,然后新的图案浮现。
周而復始,从未重复。
那是秩序道祖留下的最后馈赠。
这些法则碎片並非天然形成,而是当年那一战中陨落的强者们残留的本源,被道祖以大神通凝聚在此,化作这座试炼场。
他抬步,踏入废墟。
踏入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
那些飘浮的法则碎片消失了,那些发光的云团消失了,那些不断变化的图案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虚空。
虚空中没有星辰,没有大陆,没有光,只有纯粹的黑暗。
但黑暗中,悬浮著无数座巨大的擂台。
那些擂台呈方形,每一座都有百丈见方,通体由某种灰白色的石材砌成。
石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隱约可见乾涸的血跡,那是当年在这座试炼场中陨落的强者留下的。
血跡已经发黑,与石材的灰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擂台的排列没有规律。
有的悬浮在极高的位置,需要仰头才能看到;
有的沉在极低的位置,需要俯视才能看清;
有的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它们之间没有连接,没有通道,就那么孤零零地悬浮在虚空中,像一座座被遗弃的孤岛。
每一座擂台上,都站著一个人影。
或手持长剑,剑尖指地,剑身上流转著暗淡的剑光。
那人影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但周身散发的剑意,让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面容模糊不清。
那人影的气息內敛,没有一丝外泄,但楚铭能感应到,那股內敛之下的恐怖。
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双目紧闭。
那人影周身繚绕著淡淡的佛光,佛光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经文在流转。
或横躺在地上,枕著手臂,像在睡觉。
那人影的姿態隨意,但周围的虚空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一座擂台,一道人影。
成千上万座擂台,成千上万道人影。
楚铭的目光从那些擂台上扫过。
那些人影的形態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他们的气息,都带著岁月的沧桑。
那是经歷了无尽岁月后沉淀下来的、深入骨髓的古老。
最前方的一座擂台上,站著一个中年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