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脉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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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秀儿,你刚才说,背后是一个人。”
“嗯。”
“有没有可能是……一家人?”
郑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猛地缩了一下。
“大哥,你是说——”
“我是说,张明远和赵金彪之间,不光是雇主和工人的关系。”郑胜善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赵老四跟赵金彪是父子,那赵金彪跟张明远呢?”
他没说完,推开门走了。
郑秀站在窗前,看着郑胜善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
玄宸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秀,你冷?”
“不是冷。”郑秀说,“是怕。”
“怕什么?”
“怕查到最后,发现真相比咱们想的还要大。怕张明远不是一个人在干,他背后还有人。怕咱们查到了,也动不了。”
玄宸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还有,”郑秀的声音更低了,“你记不记得,林默远说过那个碑上的字——‘守脉者亡’?”
“记得。”
“那四个字,不是吓唬人的。是有人在告诉后来的守脉人——这条脉,守不住。你敢守,你就得死。”
她转过身,看着玄宸。
“我爸死了。他是不是也知道了什么?他是不是查到了什么不该查到的东西?他是不是——因为查到了,才死的?”
玄宸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别想了。”他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郑秀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她轻声说,“明天先去找一个人。”
“谁?”
“张明远的老屋。”她说,“他不是走了吗?趁他不在,去他屋里看看。”
玄宸的手搭在她背上,没动。
“你确定?”
“确定。”
第二天天没亮,郑秀和玄宸就起来了。两人没吃早饭,趁着晨雾还没散,往张明远的小屋走。
丝瓜架上的黄花又落了几朵,掉在地上,被露水浸得湿漉漉的。郑秀推开院门,门没锁。
屋里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那张地图,桌上的茶壶还端端正正地摆着,壶嘴朝着南边。
郑秀站在屋子中间,转了整整一圈。
“你来过这里吗?”她问玄宸。
“来过两次。都是跟张明远汇报合作社的事。”
“你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有?”
玄宸想了想。
“没有。就是一间普通的屋子。”
郑秀走到床边,弯腰看了看床底下——空的,什么都没有。她拉开床头的抽屉,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都是旧的,洗得发白。
她又走到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是几本旧书,一本《易经》,一本《黄帝内经》,一本《风水探源》。书页都翻得卷了边,看得出来读过很多遍。
她把书一本一本地翻,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一张纸从书页里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发黄的纸,折了四折。郑秀捡起来,展开。
纸上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工整,但笔锋很硬:
“远山兄:
见字如面。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当年落风谷的事,到底是谁的错。你说是我的错,我说是你的错。争了十几年,也没争出个结果。
但有一件事,我现在想明白了——那只灵狐,不是你害的,也不是我害的。咱们两家的先祖,一个愿救,一个不愿救,都是各自的选择。你不欠我,我不欠你。
可黑水镇的事,是我欠你的。那三口井不该打,那东西不该埋。我知道错了,但错已铸成,回不了头。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在郑家村,替你看着这片地,看着你的孩儿们。你放心,有我在一天,郑家村就倒不了。
明远”
郑秀拿着信的手在发抖。她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远山兄——是我爸。”她的声音哑了,“张明远跟我爸,有书信往来。”
玄宸接过信,也看了一遍。
“他说‘落风谷的事’、‘那只灵狐’——这说的就是三家闹翻的那件事?”
“应该是。”郑秀说,“你听这句——‘两家的先祖,一个愿救,一个不愿救,都是各自的选择。你不欠我,我不欠你。’”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猛地提高了一度。
“玄宸,你上次跟我说,当年落风谷里有一只白狐被困住了。郑家爷爷想救,张家爷爷也想救——但一个是真的想救,一个是想利用那只狐狸。”
“嗯。”
“可这信上说——‘一个愿救,一个不愿救’。”她指着信纸上的那行字,“不是‘想利用’,是‘不愿救’。”
两人对视了一眼。
“也就是说,张家先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那只灵狐。”郑秀的声音冷下来,“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占有。”
她重新把信展开,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你再看这句——‘黑水镇的事,是我欠你的。’”
“他承认了。”玄宸说,“黑水镇的事,是他的错。”
“他认错了,但他没说他为什么要打那三口井,没说他灌的是什么药,没说他背后还有谁。”
郑秀把信叠好,放进口袋里。
“这封信,我先收着。”
两人又在屋里找了一圈,再没找到别的什么。衣柜、床底、抽屉、枕头底下——什么都翻过了,干干净净的。
出了院子,太阳已经出来了,晨雾散了大半。
郑秀站在丝瓜架下,看着那些黄花开得正旺。
“把门锁上。”她说。
“锁上?”
“锁上。让他知道,有人来过了。”
玄宸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把院门拉上,扣了锁。
两人往回走。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郑秀忽然停下来。
“玄宸。”
“嗯。”
“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说。大哥也别告诉。”
“为什么?”
“因为张明远会回来。”郑秀说,“他回来之后,会问咱们这个月干了什么。咱们得让他说,不能让他觉得咱们在查他。”
玄宸想了想,点了头。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回来。”郑秀看着远处那条通往省城的村道,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等他回来,看他带回来什么。”
她顿了顿。
“然后,再决定信不信他。”
两人并肩往合作社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郑秀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暗处慢慢长。不是那个“卵”,是人心里面的东西。
猜忌,怀疑,试探。
这些东西比地脉里的毒更可怕,因为它们一旦长了,就很难除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裤腿遮着的地方,那道疤安安静静的。
不疼,也不痒。
但它在长。
她把裤腿往下拉了拉,加快了脚步。
合作社还有一堆事等着她。茶要装筐,账要结清,地要翻新,人要安排。不管底下埋着什么,地上的人得好好活着。
这是她爸说的,也是她一直记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