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觉得时机到了,想亲自下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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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书宣读完毕,狄仁杰出列谢恩。
他年富力强,目光沉静,言辞恳切:“臣狄仁杰,才疏学浅,蒙陛下、太上皇不次拔擢,委以重任,诚惶诚恐。
唯当恪尽职守,秉持公心,协理阴阳,以报天恩。必当萧规曹随,持中守正,继往开来,不负所托。”
没有豪言壮语,但“萧规曹随,持中守正,继往开来”这十二个字,却让在场许多重臣暗暗点头。
这既表明了对现有政策和李贞、柳如云所确立框架的尊重与延续,也表达了坚持原则、稳步推进的态度,更隐含了在继承中寻求发展的抱负。稳重,务实,有担当。
退朝后,依照惯例,刘仁轨需入宫向太上皇、皇帝、太后辞行。在贞观殿,李贞、武媚娘和李弘皆在。
刘仁轨换下了沉重的朝服,穿着一身较为轻便的深色常服,再次行礼拜别。
“刘公不必多礼,快坐。”李贞亲自虚扶,赐座看茶。
“老臣行将就木,临别之际,唯有几句肺腑之言,望陛下、太上皇、太后垂听。”刘仁轨没有坐,站着拱手道。
“刘公请讲。”李贞正色道。
“老臣历事数朝,目睹国家由乱而治,由治而兴。至永兴朝,陛下与太上皇革故鼎新,气象更甚。然治国如烹小鲜,火候时机,至关重要。
如今新政已立,根基渐固,当以‘稳’字为要。稳朝局,稳民心,稳边疆。狄仁杰、程务挺、赵敏、柳如云等,皆乃干国良臣,陛下与太上皇知人善任,老臣无忧。
唯望陛下,日后处置政务,能多听各方之言,持重决策;太上皇春秋渐高,亦当颐养圣体;太后统筹内外,辛劳甚矣。”刘仁轨语速缓慢,字字清晰,这是他为官数十载最后的谏言。
“刘公金玉之言,朕与皇帝,谨记于心。”李贞郑重回应,武媚娘也微微颔首。
“如此,老臣便放心了。”刘仁轨露出释然的笑容,再次躬身,“老臣……拜别。”
李贞起身,走到刘仁轨面前,执起老臣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刘公慢行。洛阳到您老家青州,路途不近,朕已命沿途州县妥为接待。
赐您的宅子在崇仁坊,离国子监不远,清净雅致,适合养老,也方便您偶尔去给那些学子们讲讲经史。这些年,辛苦你了。”
刘仁轨眼眶微湿,声音有些哽咽:“得遇明主,展平生所学,是老臣之幸。唯望我大唐,江山永固,盛世长存,陛下万岁,太上皇、太后千秋!”
他又转向李弘,深深一揖:“陛下,老臣去了。前路漫漫,珍重,珍重。”
李弘也连忙还礼:“刘公保重。朕……盼您常回洛阳看看。”
送别仪式一直持续到宫门外。刘仁轨的马车早已备好,行李简单。
他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宫门,在仆从搀扶下登上马车。车轮缓缓转动,驶离了这座他效力大半生的权力中心。
夕阳将车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贞、武媚娘、李弘,以及闻讯赶来送别的柳如云、狄仁杰、程务挺等重臣,皆立在宫门外,目送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一种淡淡的、属于时光流逝的感伤,萦绕在众人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薪火相传的郑重。
“回去吧。”良久,李贞转身,对众人道,“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大唐的将来,在诸卿肩上。”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数日后,狄仁杰正式迁入内阁次辅的值房。房间宽敞明亮,案几上堆积着如山的文书,有各地奏报,有各部议案,也有需要首副署的诏令草稿。
其中一份,便是关于韩王一案的初步审讯摘要和三司会审的组建章程。
狄仁杰没有立刻坐下。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初夏带着草木气息的风吹进来。窗外可见宫中一角飞檐,更远处是洛阳城的万家烟火。他静静站了片刻,才回身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
案头一角,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袱。他打开,里面是一方砚台。砚是普通的端砚,但边缘已磨得光滑,显然用了很久。砚底刻着两个古朴的小字:慎独。
这是刘仁轨离京前,遣人送来的。
狄仁杰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沉默良久。然后,他将砚台仔细地放在案头顺手的位置,注入清水,开始研墨。
他首先拿起那份韩王一案的摘要,快速浏览。案情重大,牵连甚广,但证据链条正在逐渐闭合。
他提笔,在一张空白的笺纸上写下批示:“韩王元嘉谋逆案,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即日组成三司,由刑部侍郎主审,大理寺少卿、御史中丞副之,严审彻查,务求水落石出。
所有涉案人犯、证据,需严格核对,形成铁案。审讯进展,每三日一报。不得株连无辜,亦不得纵漏一人。狄仁杰。”
写罢,用印,叫来书吏,立即发往三司。
接着,他翻阅其他文书。一份是关于江淮漕运改革的初步方案,需户部、工部、御史台会签;一份是关于“迅电”试验线路,洛阳-潼关段的经费追加请示;一份是礼部关于今秋科举“实务策论”命题范围的建议……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份略显稚嫩、格式却一丝不苟的报告上停留下来。报告署名是“监察御史里行、齐王李显”,内容是关于工部将作监右校署金丝楠木采购案的初步核查。
报告中,李显详细记录了他走访洛阳几家大木料行的询价结果,抄录了右校署相关采购票据的编号和大致内容,并附上了几名相关吏员、工匠的询问笔录。
结论是,采购价格确比同期市价高出约一成半,但右校署解释为“木料品级更高、且包含特殊加工费用”,目前缺乏直接证据证明存在贪墨,建议继续调查或由审计部门介入复核。
报告还很粗糙,许多地方只是罗列现象,缺乏深入分析,但对于一个初涉监察的年轻皇子来说,已属难得。至少,他知道了要去找证据,而不是空口指责。
狄仁杰拿起朱笔,在报告末尾空白处批注道:“所见颇细,然证据链条未闭。品级差异、加工费用,需有标准可循,有单据可查。
可调取右校署同类木料以往采购记录对比,核查所谓‘特殊加工’是否属实、费用是否合理。继续深查,取证务必扎实。结果报我。狄仁杰。”
他批完,将报告放在待处理文书的最上层。然后,他端起书吏刚沏好的新茶,轻轻呷了一口。
茶香氤氲中,他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和更远处依稀亮起的“迅电研究坊”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