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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医者缝囚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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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孩童吓得抱紧母亲。

青年声音渐沉。

“轮回像抽签。”

“你这辈子做人,下辈子可能做猪狗牛羊,可能做鱼虾虫蚁,可能做路边一株草。”

“没有公道。”

“没有规律。”

“只能随缘。”

“所以登仙教鼓励生育。”

“多生一个人娃,就是替某个神魂抢到一件人囚衣。”

“让它有机会听道。”

“有机会服丹。”

“有机会被仙师带出牢狱。”

“这不是害人。”

“是救神魂于鸟兽草木之厄。”

这番话下。

空地上竟有不少人双手合十。

杜度脸白得厉害。

他声道:“师父,这人……这人怎么什么都能圆回来?”

张仲景没有回答。

他看着青年,问出最冷的一句。

张仲景道:"你们让病老之人入登仙楼,不就是杀人?"

青年摇头:"先生错了。病老之人,囚衣将破,不能再育,留着只是多咳几口血、多受几日苦。让他们早服丹、早登楼,是早脱苦海,有何不对?"

"年轻人不同。身强体健,还能生养。每生一子,便是从鸟兽草木嘴边抢回一件人囚衣,救一神魂于万劫不复。这是大功德,比他自己登仙还紧要。"

"若年轻人只顾自己登仙,不肯多生几个娃再上路,那是只顾自己解脱,不管其他神魂死活。这等自私之人,仙师还不屑于带呢。"

张仲景冷笑:"轮回未证,岂可当真?"

青年道:"未证之事,先生怎知为假?"

"同样是这身囚衣要破。先生给的是一碗苦药,让老人多坐几年牢。我们给的是一把钥匙,让他今日就脱困。"

"先生治的只是皮肉,我们救的才是神魂。”

老人听到这里,忽然哭了。

他抱着怀里的药包,哭得无声。

张仲景看见了。

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一刻,老人已经更信对方。

不是因为青年真的赢了医理。

而是因为青年给了老人一个理由。

一个让他不再害怕自己这一生全是苦的理由。

张仲景深吸一口气。

“你医者救人,是延长刑期。”

“可若一个人活着,遇到太平,吃饱饭,读书识字,儿孙安康,他为何还要登仙?”

青年道:“吃饱饭,孩子多,真的就是好日子么?”

张仲景道:“怎么不算好日子?”

青年问:“牢房里铺了锦被,便不是牢房了么?”

张仲景道:“人不能为了一个看不见的上界,舍弃眼前真实的人命。”

青年道:“先生所谓真实,只是囚衣传来的触感。”

张仲景道:“你所谓上界,也只是口舌编出的幻影。”

青年道:“所谓真亦假时假亦真,所以要修真。”

张仲景道:“修行之法何在?”

青年道:“登仙丹。”

张仲景冷笑。

“丹药?”

青年道:“丹是钥匙。”

张仲景道:“我见过所谓的仙丹。大多铅汞入腹,初时神清气爽,久则齿发枯,腹痛如绞,神志癫狂。”

青年看着他。

“凡丹有毒,仙丹无毒。”

张仲景道:“可敢让我验?”

两个白衣教徒脸色变了。

白甲兵往前踏了一步。

青年抬手,止住他们。

他看着张仲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张长沙果然是张长沙。”

这句话一出。

四周百姓哗然。

“张长沙?”

“哪个张长沙?”

“医圣张仲景?”

“他就是那个治瘟的张神医?”

杜度脸色瞬间煞白。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张仲景却没有动。

青年缓缓起身,朝张仲景行了一礼。

“晚辈许季安,见过医圣。”

张仲景眼神一动。

许季安直起身。

“久闻张长沙活人无数,著方救疫,天下敬仰。”

“今日能与医圣论生死,季安三生有幸。”

他语气恭敬。

可每一个字,都像压在火上。

周围百姓全都看着张仲景。

那些目光里有敬重。

也有疑惑。

更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期待。

医圣救人。

仙师渡人。

到底谁对?

许季安忽然问:“张长沙。”

“你救过多少人?”

张仲景沉默一瞬。

“记不得了。”

许季安点头。

“那你可曾想过。”

“你救活的那些人,后来又死了多少?”

张仲景没有答。

许季安继续道:“你治好肺痈,是缝补囚衣。”

“你止住痢疾,是加固枷锁。”

“你让老丈多活十年,是让他多坐十年牢。”

杜度怒道:“我师父救人有什么错!”

许季安没有看杜度。

他只盯着张仲景。

“若你不救,他这身囚衣破了,神魂脱出,下次抽签,万一披了兽衣呢?”

“万一披了草木呢?”

“你让他活着,至少他还是人,还有机会听到登仙教的钟声。”

“可你若救不彻底,只让他多熬几年,几年后病榻上再受尽折磨而死,他下一世可能是待宰的猪,可能是枯立的树,可能是被孩童一脚踩烂的野草。”

“你你是救人。”

“我你只是在延长他的痛苦。”

风从祠堂外吹进来。

白云图轻轻晃动。

老人抱着药包,泪流满面。

杜度浑身发抖。

张仲景坐在人群里,背脊依旧挺直。

可他的手指,第一次攥紧了药箱带子。

他懂阴阳五行。

懂经络血脉。

懂伤寒杂病。

可在这套将人的恐惧和绝望利用到极致的“囚衣牢狱”面前,他那些医理、圣贤、人命可贵,竟显得如此苍白。

不是因为他不过。

是因为这些百姓太苦。

苦到宁愿相信自己生来就在坐牢。

许季安俯身,又行一礼。

声音不高。

却砸进所有人耳中。

“张长沙。”

“我登仙教。”“是在普渡众生。”

钟声再次响起。

铛——

铛——

铛——

远处洛阳方向,天边白云如楼,缓缓翻涌。

散会后,许季安目送张仲景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恭谨之色褪尽。

他侧首对身旁白衣教徒低声道:"给洛阳传信。发现长社县张仲景,未入教。请示仙师——是除,还是掳去丹房,助炼金丹。"

教徒躬身退入暗处。

张仲景回到客栈,灯下整理药箱,发现箱底多了一物。

是那病叟。

不知何时,老人把张仲景给的药包退了回来,药包旁还放着一粒红褐色丹丸——登仙教发给底层信徒的"上品丹"。

张仲景捏起丹丸,凑近烛火剖开。

朱砂。铅汞。

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腥。

曼陀罗花。

医圣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太熟悉这味药了。入腹则麻痹止痛,久服则瞳孔放大,神志恍惚,产生飞升腾空之幻觉。

停药三日,便烦躁、盗汗、经脉如蚁噬——那不是神魂在挣脱囚衣,是毒瘾在啃噬神经。

什么"神魂松动"。

什么"记起上界自在"。

全是这朵毒花造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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