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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南华入洛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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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柱山那次,左慈的气息像一团翻涌的毒沼。

真气与丹毒纠缠搅拌,浑浊不堪,随时都可能炸开。

但现在——

干净了。

不是完全干净。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感觉。

丹毒还在。

但像是被一层极厚重的东西覆盖住了,盖得严严实实,一丝都不外泄。

童渊皱起了眉。

他不知道左慈是怎么做到的。

上次在天柱山,那丹毒已经透体入骨,五脏六腑全被腐蚀。

以他的判断——

左慈离死不远了。

但现在这股气息——

他肯定还活得好好的。

甚至比天柱山那次还要稳定。

怎么做到的?

九鼎金丹炼成了?

不可能。

那种东西如果炼成了,气息不会是这个样子。

那会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圆满。

而他现在感受到的——

不是圆满。

是压制。

像在一座火山口上盖了一块铁板。

火还在烧。

但暂时——喷不出来。

……

更让童渊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左慈知道他来了。

他能确定这一点。

同门之间的气机感应是双向的。

他能感知到左慈,左慈自然也能感知到他。

但左慈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出来。

没有传音。

没有驱赶。

也没有像天柱山那次一样暴怒。

什么都没有。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座高楼的最顶层。

像是在等他自己上去。

又像是——根本不在乎他来不来。

这让童渊心里发沉。

上次的左慈,虽然疯狂、虽然暴戾,但至少——

还是有情绪的。

会怒。会骂。会动手。

有情绪,就还是人。

但现在这种无动于衷——

童渊不敢往下想。

……

还有一件事。

也是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

左慈在洛阳做的这些事——

立登仙教为国教。

收天子为门徒。

当众传法布道。

发放“仙丹”给百姓。

操控朝政,分封天下。

每一件,都是在干涉世俗。

而且不是打闹的干涉。

是明目张胆的、大规模的、从根基上改变人道气运的干涉。

按照天道的规则——

这种程度的干涉,降下的反噬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但左慈——

好像没事。

不仅没事,反而活得比天柱山那次更好。

凭什么?

上次在洛阳布个避瘟阵,就已经引发了丹毒全面爆发。

现在做的事比那次大了何止百倍——

怎么反倒安然无恙了?

童渊想不通。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白云。

白云悬浮在皇城上空,纹丝不动。

远处的铜驼街方向传来阵阵欢呼声——“仙师”的分身大概正在“传法送丹”。

童渊放下了茶盏。

他做了个决定。

等天黑。

……

深夜。

子时三刻。

洛阳城万籁俱寂。

宵禁令下,街面上没有行人。

只有巡夜的兵士提着灯笼,三五成队地在街巷间穿行。

月光被头顶那片不散的白云遮住了大半,城内暗沉沉的,只有皇城方向偶尔透出的那一缕金光,像远处的灯火。

童渊从酒楼后门出来。

他摸了摸背上的布包。

摄生剑还在。

老旧的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双手,将宽大的袍袖往前一拢。

道袍的下摆翻了上来,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了进去。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

只是最基础的“隐息遁形”。

气机收敛,存在感降到极致。

不是隐身。

是——让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忽略他。

就像路边的石头、墙角的青苔、屋檐下的燕子窝。

在那里。

但没人会看。

童渊迈开步子。

步伐不快不慢,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从南大街转入承明巷,穿过太仓后街,绕过武库——

一路上遇到了六队巡夜兵。

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

不是侥幸。

是实力。

枪神童渊。

南华老仙。

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

皇城。

朱雀门紧闭。城门楼上站着值夜的卫兵。

童渊没有走城门。

他左脚轻轻一点地面。

身形无声无息地掠起,像一只老鸦。

越过三丈多高的宫墙。

在宫墙内侧的阴影里。

脚尖触地,悄无声息。

宫墙上的值夜卫兵打了个呵欠,揉了揉眼睛,继续往前走。

什么都没看到。

……

皇城内比外面安静得多。

也冷清得多。

曾经灯火通明的各处宫殿,如今大半暗沉沉的,门窗紧闭。

不知道是无人居住,还是被封了。

空旷的宫道上积了一层薄薄的叶。

——然后童渊看到了。

从正前方的宫道尽头——

一座塔。

九层。

极高。

通体由汉白玉和青铜筑成。

每一层的飞檐翘角上都挂着铜铃。

夜风一吹,铜铃“叮叮”地响。

声音清脆,但听在耳朵里,有一种不出来的怪。

不是悦耳。

是——每一声铃响,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敲碎了。

塔身上没有灯。

但整座塔却在发光。

不是火光。

是一种幽幽的、从塔身内部透出来的冷白色光。

像骨头的颜色。

这就是白天远远看到的那座登仙楼。

从远处看,它高耸入云,气象万千。

但走近了——

童渊的脚步停了。

他皱起眉。

越靠近这座塔,他就越能感觉到——

不对劲。

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极其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

腥。

不是血腥。

是一种腐烂的、甜腻的腥。

像是什么东西在这座塔底下腐烂了很久。

但又被某种力量盖住了大半,只漏出一丝一缕。

普通人闻不到。

但他闻得到。

……

登仙楼前方的广场上,守卫密了起来。

不再是普通的宫廷侍卫。

是白天那种白甲面具兵。

十步一岗,五步一哨。

全部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中。

白面具在微弱的塔光中泛着冷幽幽的光。

像一具具站着的殉葬俑。

童渊看了它们一眼。

步子没停。

他裹着道袍,径直从两名白甲兵中间走过。

距离不到三尺。

白甲兵纹丝未动。

面具后面的黑色眼孔空洞地望着前方。

仿佛他不存在。

童渊穿过整个广场。

走到了登仙楼的大门前。

门是关着的。

两扇三丈高的青铜大门。

门面上浮雕着九条盘龙。

龙口衔珠。

珠子是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门缝严丝合缝。

连一根头发都插不进去。

童渊站在门前。

他没有推门。

也没有喊。

他只是抬起右手,在身前虚虚一划。

指尖没有亮光。

没有真气外放。

甚至没有任何气机波动。

——但他整个人,像一滴水融入了湖面。

身形透过了紧闭的青铜大门。

……

眼前一花。

不是门后面的空间。

不是楼梯。

不是走廊。

是一个丹房。

极大。

方圆至少有十几丈。

四是粗粝的天然石。

石上嵌着数十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将整个丹房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硝石、朱砂、硫磺、铅粉、麝香,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浓得像实体,涌进鼻腔的瞬间就让人头皮发麻。

但这些气味底下,还压着另一股味道。

就是之前在塔外闻到的那股腥。

甜腻的。腐烂的。

在这里——浓了十倍。

童渊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丹房。

四面石上挂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地上摆着一排排的药柜、石臼、铜碾。

角里堆着大堆的矿石——朱砂、雄黄、硝石、铅块。

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材料。

黑色的。

像是风干了的——

童渊的目光在那些黑色的东西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了。

他不想看。

也不敢确认。

……

丹房正中央,是一尊巨大的青铜丹炉。

炉高丈许,三足双耳。

炉身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

不是道家的符文。

也不是阴阳家的。

是一种更古老的、看不懂的文字。

扭曲的。

像是用血画上去的。

但炉身还是热的。

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

像一头刚刚吃饱的兽。

闭着眼睛。

在消化。

丹炉旁边,放着一张矮几。

矮几上摆着一壶酒。

两个杯子。

两个。

——

一个人坐在矮几旁。

背对着童渊。

佝偻的身形。

一袭黑色道袍——不是天柱山那件破烂的。

是新的。

布料很好。

但穿在那具干瘦的身躯上,显得空空荡荡。

他面前放着一把蒲扇。

正对着丹炉的余烬慢悠悠地扇着。

一下。

一下。

扇风的节奏不紧不慢,甚至有几分闲适。

每扇一下,炉底的余烬就亮一下,映出那人后脑勺上花白稀疏的发髻。

童渊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盯着那个背影。

上次在天柱山见到的左慈——

紫黑色的脸。

皮下游走的黑气。

布满暗红血丝的双眼。

嘶哑得如同夜枭的声音。

那是一个已经被丹毒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

一个随时可能走火入魔的人。

一个离死不远的人。

但眼前这个背影——

安静。

从容。

甚至——

稳定。

一种让童渊感到陌生的稳定。

……

“师兄。”

左慈没有回头。

蒲扇还在扇。

一下。

一下。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别来无恙啊。”

蒲扇停了一下。

又继续扇。

“酒给你温好了。”

“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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