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黑袍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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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拿起那瓶液体,放在眼前。
玻璃瓶壁冰凉,透过液体,她看到的实验室是扭曲的、变形的、像是被某种力量挤压过的。
她忽然觉得那瓶液体里藏着什么——不是药剂,不是毒素,不是任何可以用分子式表示的东西。
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像是“答案”一样的东西。
关于她为什么要活着,关于她为什么还要继续做这些事,关于那个男人、那个女儿、这个世界、这场末世。
那瓶液体里藏着所有的答案,只要她把它注入自己体内,她就能看到一切,明白一切,解脱一切。
她把针头扎进了自己的手臂。
冰凉的液体沿着静脉蔓延,她闭上眼睛,等待着。
等待答案降临。
但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启示,没有顿悟,没有任何超自然的体验。
只是身体变得更强了——心跳更有力,呼吸更深沉,肌肉更有弹性。
仅此而已。
她睁开眼,看着那根扎在自己手臂上的针头,看着那管已经空了的针筒,看着那些残留的、在针筒内壁上微微反光的淡蓝色液体。
她忽然觉得很想笑。不是那种觉得好笑的笑,而是一种悲凉的、厌倦的、对这个世界荒诞感到无力吐槽的笑。
她笑自己——一个制造了末世的人,一个在丈夫身上做实验的人,一个在几十个人的药剂里下了毒的人,一个害死了自己老师的人,一个弄丢了自己女儿的人。
她居然还在找“答案”。
答案不是早就有了吗?
答案就是——没有答案。
没有意义,没有目的,没有终点。
只有活着,和等死。她拔掉针头,用棉签按住针眼,坐在那里,笑了很久。
笑到眼泪出来了,笑到肚子疼了,笑到那瓶空了的针筒从手里滑落,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像是碎裂的声响。
“你在笑什么?”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是狼牙,不是狼牙的手下,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是一个低沉的、沙哑的、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的声音。
秦柔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袍,从头到脚,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看不清脸,看不清身材,看不出男女。
只有两只手露在外面——瘦的,白的,骨节分明,像冬天枯死的树枝。
那双手垂在黑袍两侧,一动不动。
“你是谁?”秦柔问。
黑袍人没有回答。
他——或者她,或者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钉在门口的、没有生命的雕像。
秦柔看着那个黑袍人,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着地上那根空了的针筒。
她不在意了。
她不在意这个人是谁,怎么进来的,要做什么。
她什么都不在意了。
黑袍人动了。
无声无息地,像是滑行一样,走到她面前。
那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从黑袍下伸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一个面具,白色的,光滑的,没有任何纹路。
只有眼睛的位置有两个黑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不知道通往何方的井。
“此面具能够拯救你的丈夫以及女儿。”
黑袍人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段已经背了很多遍的、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的课文。
秦柔看着那个面具。
她的手没有动。
她的眼睛没有亮。
她的心跳没有加速。
她只是看着那个白色的、光滑的、有两个黑洞的面具,像是看着一块石头、一堵墙、一朵不会凋谢的塑料花。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黑袍人没有回答。
只是把面具又往前递了递。
那只手离她更近了,近到她能看到那些凸起的骨节和青色的、蜿蜒的血管。
近到她能闻到那股从黑袍下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像是很久没有洗过的布料的味道。
秦柔伸出手,接过了面具。
面具很轻,轻得像一片纸,轻得像一片羽毛,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她把面具翻过来,看着内侧。
什么都没有,光滑的,白色的,和外面一样。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她问。
黑袍人低下头,看着她。
那两张黑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眼睛,不是光,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难以描述的、像是“注视”本身的东西。
它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