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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糊名?誊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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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到让李逸尘都不得不立刻垂首,避开了杜正伦那灼灼的目光。

“杜公言重了。”

李逸尘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当的惶恐。

“下官只是就事论事,想著如何为文政房选出真才,避免些许请託嫌疑。”

“至於推行天下科举————下官愚钝,尚未想到这个层面。”

“且兹事体大,牵涉甚广,绝非当下所能议。”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將提议严格限定在“东宫文政房招募几个小官”的范围內,並明確表示现在不是討论推广的时候。

杜正伦深深地看著他,似乎想从他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些什么。

但李逸尘垂著眼,神情恭谨,无懈可击。

是了。

杜正伦心中暗道。

现在確实不是时候。

陛下重伤昏迷,太子监国,朝局暗流涌动。

此时若提出改革科举选拔根本之法,无异於向所有世家大族宣战,瞬间就会將东宫置於风口浪尖,引来最激烈的反扑。

太子根基未稳,绝不能行此险招。

此子心思之縝密,眼光之长远,著实可怖。

“对对对,”杜正伦顺著李逸尘的话点头,语气恢復了平常的节奏,但心中的惊涛骇浪一点都没有减少。

“是老夫想远了。当下,为殿下选拔合用人才,助殿下理政,才是最紧要的。”

他將话题拉回实务。

“糊名、誉录,用於文政房四人外选,確是好办法。”

“人手我来安排,定选可靠之人办理。考题————便请殿下亲自出吧,范围就按你方才说的,钱穀、刑名、边备、河工实务策论。”

“十日后,就在崇文馆旁的空廨舍內考,如何”

“全凭杜公安排。”李逸尘拱手。

两人又就一些细节商议了片刻,李逸尘便起身告辞,他还要去尚书省那边看看。

送走李逸尘,杜正伦一个人坐在偏厅里。

糊名。誉录。

这四个字在他脑中反覆盘旋,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这套方法真的展现威力时,朝堂上將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那些习惯了子弟轻易入仕的家族,那些靠著荐主提携形成的派系,將会何等不安。

而这一切的起点,竟是东宫一个不起眼的“文政房”。

李逸尘————他究竟是无意间想出了这两个办法,还是早已看清了未来可能的路径,只是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切入点

杜正伦不敢確定。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看待李逸尘的目光,必须再不同了。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其所思所想,往往超前常人十步、百步。

太子得此人辅佐,究竟是福是祸,是幸是险

他甩了甩头,將那些过於遥远的思绪暂时压下。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设立文政房,虽只是东宫內部增设机构,但毕竞要从现有官员中遴选部分人员,且涉及品级授予,程序上仍需经过三省备案,尤其是中书出令、门下审核。

他需要去和房玄龄、长孙无忌、岑文本,还有门下侍中萧璃打个招呼,通个气。

这不是商量,是告知。

以太子的名义,以东宫监国的权责,增设一个七品以下的文书班子,合情合理,几位宰相不会、也不能反对。

但该走的流程要走,该给的面子要给。

杜正伦整理了一下衣袍,唤来小吏吩咐了几句,便出了中书省,径直往尚书省的方向走去。

房玄龄通常在那里。

尚书省,政事堂偏厅。

房玄龄手里拿著一份匯总的简牘,眉头微蹙。

听到杜正伦求见,他略感意外让杜正伦进来。

“杜公来了,坐。”房玄龄放下简牘,脸上带著惯有的温和疲惫。

“可是殿下有諭示”

“见过房相。”杜正伦行礼坐下,开门见山。

“並非殿下諭示,是下官前来,稟报一桩东宫新设之事,需经三省备案,特来先向房相说明。”

“哦新设”房玄龄示意其他人员退到外间等候,看向杜正伦。

“东宫要增设何署”

“非是署衙,乃是一文政房”。”杜正伦將太子监国理政辛劳、需人辅助的情况简要说了,隨即解释了“文政房”的定位一东宫內设,专司协助太子初步梳理奏疏、提出处理建议,供太子批阅参考。

人员七到九人,品级低微,从东宫属官中调任部分,外选部分。

房玄龄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捋著鬍鬚,眼神沉静。

他是宰相,更是歷经风云的老臣,几乎在杜正伦说完“协助太子初步梳理奏疏”时,就立刻明白了这个“文政房”的真正分量。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文书班子

这分明是太子在试图建立一套属於自己的、独立於外朝三省体系的政务处理核心。

虽然现在规模小,品级低,只处理监国事务,但一旦运作成熟,一旦太子日后————这就是未来內朝的雏形!

好精妙的棋。

看似不起眼,却暗藏机锋。

既解了太子眼下疲於奔命的困局,又悄无声息地开始培植完全听命於太子的政务班子。

外朝宰相们可以对此不置可否,因为它不直接挑战现有权力格局,但它却在缓慢地、坚定地生长。

房玄龄心中凛然。

房玄龄看了一眼杜正伦,杜正伦虽然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似乎还残留著一丝尚未完全平復的震动。

这不像是他自己想出一套完美方案后的从容。

“此议甚妥。”

房玄龄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殿下监国,日理万机,確需得力人手襄助。设此文政房,专司文书条陈,既可减轻殿下负担,又可锻炼年轻才俊。人选须得精干,尤重实务之能。”

他表態支持,且点出了“实务之能”,算是认可了选拔方向。

“房相明鑑。”杜正伦道。

“关於外选的六个人,为示公允,避免请託,殿下有意採取一种新的考选办法。”

“新办法”房玄龄目光微凝。

“是。”杜正伦吸了口气,將“糊名”与“誊录”之法道出。

他描述得很仔细,从交卷后糊住姓名籍贯,到专人誊抄笔跡,再到阅卷官只评阅誊抄本,最后拆名核对。

隨著他的讲述,房玄龄原本沉稳如古井的神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捋著鬍鬚的手指停顿在半空,整个人似乎凝固了一瞬。

糊名誊录

房玄龄的脑海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他不是杜正伦,他是总领全国政务的宰相,是贞观之治的重要设计者和执行者。

他看待问题的角度,立刻跳出了“太子选几个小官”的范畴,直接投射到了整个大唐的科举制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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