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奉天晨雾 暗线藏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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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的鱼肚白一点点染亮天际,乱葬岗的凄冷夜风渐渐敛了锋芒,晨雾裹着泥土与枯草的湿气,漫过一座座低矮的土坟,将那间破败的看坟小屋笼罩其中。
苏瑶是被清晨微凉的风唤醒的,小姑娘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苏玥怀里抬起头,小脸蛋上还印着干草的印痕,声音软糯又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妈妈,天亮了吗?”
“醒啦?慢点,别着凉。”苏玥连忙将身上的外套又往女儿身上拢了拢,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草屑,眼底满是温柔的宠溺。昨夜的惊心动魄仿佛还在眼前,可看着女儿安稳的睡颜,她心底的慌乱终究被抚平,唯有对陈生的牵挂,依旧紧紧揪着心口。
陈生就坐在她们身侧,整夜未曾合眼,他始终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半边身子挡在母女俩身前,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墙,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危险。听到苏瑶的声音,他立刻转过头,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瑶瑶醒了?饿不饿?兰丫带了干粮,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兰丫早已将怀里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黑乎乎的杂粮窝头,还有一小罐咸菜,都是乡下最普通的吃食,在这战火纷飞的年月,却已是难得的果腹之物。她怯生生地将窝头递到众人面前,小声道:“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你们别嫌弃,等进了城,沈秋小姐应该会安排好食宿的。”
沈清鸢接过一个窝头,毫不挑剔地咬了一口,粗粮的粗糙感划过舌尖,她却吃得坦然,抬手擦了擦嘴角,看向兰丫,眼神里少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这时候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谢了兰丫。对了,你从小在赵家屯长大,对奉天城周边的路况熟不熟?林森那群特务会不会在进城的关卡设卡?”
林晚也靠在墙边,仔细摩挲着手里的皇姑屯货仓地图,指尖划过那些细密的标注,眉头微蹙:“沈砚辞这张地图画得极为详尽,连特务换岗的时间都标得一清二楚,不像是临时编造的。但越是如此,越要小心,日寇和军统的人向来狡猾,万一这是个双重陷阱,我们踏入货仓,就成了瓮中之鳖。”
“沈秋小姐不会骗我们的!”兰丫立刻急着开口,小脸涨得通红,眼神格外坚定,“沈砚辞站长被日寇逼得走投无路,才假意投靠,他这两年暗地里救了不少抗日志士,只是不敢声张。上次你们津门交通站被围,其实是他提前泄露消息,只是传递晚了一步,才损失了几位同志,他背地里哭了好几次,还亲手处置了泄密的手下。”
这话一出,小屋内瞬间陷入沉默。陈生握着窝头的手微微一顿,脑海中闪过过往与沈砚辞数次交锋的画面:对方每次出手都看似狠绝,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留一线生机,当初抓捕地下同志,明明可以赶尽杀绝,却总是以“押解途中逃脱”为由放人,如今想来,那些看似巧合的破绽,全都是刻意为之。
可他依旧不敢全然轻信。沈砚辞出身江南望族,早年留学日本,回国后一手建立军统奉天站,手段狠厉、心思缜密,短短两年就肃清了奉天大半抗日地下组织,手上沾着无数同志的鲜血,这般人物,即便被日寇要挟,又怎会甘心蛰伏?这其中,定然还有更深的隐情。
“沈砚辞的事,暂且搁置。”陈生打破沉默,声音沉稳有力,目光逐一扫过在场众人,“当下首要任务,是安全进入奉天城,找到城西杂货铺的郭栓子,确认他的身份可靠,再伺机营救赵刚。孙六大哥还在林森手里,我们救完赵刚,立刻想办法策反或营救他。”
提到孙六,孙六胳膊中弹、拼死断后的画面浮现在众人眼前,苏玥眼底泛起一丝担忧:“孙大哥中了枪,林森心狠手辣,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孙六江湖经验足,懂得如何周旋,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陈生看向兰丫,沉声问道,“从这里去奉天城,有几条路?关卡防守最松的是哪一条?”
“有三条路,一条官道,两条乡间小路。”兰丫连忙回道,“官道关卡最多,日寇和特务联合把守,查得极严;西边小路靠近河边,路不好走,但只有两个伪军关卡,最好通过;南边小路离军统据点近,千万不能走。我可以带你们走西边小路,我常去城里卖草药,知道怎么避开检查。”
“好,就走西边小路。”陈生当即拍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手枪别在腰间,又把密信和地图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袋里,“收拾一下,即刻出发。清鸢,你走前面探路;林晚,你断后,留意身后有没有尾巴;阿玥,你带着瑶瑶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兰丫,你在中间带路,切记,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慌,一切听我指令。”
众人纷纷点头,快速整理好行装。苏玥将苏瑶背在背上,用布带牢牢系好,小姑娘乖巧地趴在母亲肩头,小手紧紧搂着苏玥的脖子,一声不吭。沈清鸢和林晚各自检查了枪械,确认子弹上膛,眼神锐利如刀,全然是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
推开破旧的麻布门帘,清晨的雾气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凉意。陈生率先踏出小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乱葬岗里一片静谧,昨夜特务追击的痕迹早已被晨雾掩盖,唯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一行人压低身形,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快速朝着西边行进。兰丫对路况极为熟悉,专挑偏僻的乡间小道走,避开村庄和大路,一路穿田野、过沟渠,晨雾打湿了众人的衣衫,脚下的泥土沾满鞋底,却没有一个人抱怨,脚步始终急促而沉稳。
苏玥背着苏瑶,跟在陈生身后,看着他挺拔而坚毅的背影,心头暖意涌动。自相识以来,陈生永远都是这般,把所有危险挡在身前,护着她和瑶瑶周全。乱世之中,他们的感情从没有过花前月下的浪漫,只有一次次生死与共的托付,每一次并肩作战,都是对彼此心意最深刻的印证。
“陈生哥,你累不累?”苏玥轻声开口,脚步微微加快,与他并肩而行,“要不我自己背瑶瑶走前面,你留意后方。”
陈生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子。苏玥眉眼温婉,即便衣衫沾尘、发丝凌乱,依旧难掩骨子里的清丽与坚韧,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盛满了对他的信任与牵挂。他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温柔:“我不累,你背着瑶瑶已经很辛苦了,跟着我就好,别逞强。”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丝暖意顺着皮肤蔓延至心底,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的心意早已了然。苏瑶趴在苏玥肩头,眨着大眼睛看着两人,小嘴角微微上扬,偷偷笑了起来,小手悄悄拉住陈生的衣角,糯声道:“陈生哥,你要一直保护妈妈和我哦。”
“一定。”陈生反手握住小姑娘的小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笃定的承诺,“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不会让你们受一点伤害。”
走在前方探路的沈清鸢,无意间回头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位平日里飒爽凌厉、枪法卓绝的女战士,见惯了战火与杀戮,心早已被磨砺得坚硬,可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般的温情,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也被触动。她一直觉得,乱世之中不该有儿女情长,可此刻却忽然明白,正是这份牵挂,才让他们在生死面前,依旧有勇往直前的勇气。
“陈生,前面就是关卡了!”沈清鸢突然压低声音,停下脚步,朝身后做了个戒备的手势,“两个伪军站岗,旁边还有一个穿便衣的,看着像是军统的人!”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躲到路边的灌木丛后,探头朝着前方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小路入口,搭着一个简易的岗亭,两个穿着伪军制服的士兵扛着枪来回踱步,旁边的树下,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男子正倚着树干抽烟,他眉眼阴鸷,手指时不时敲击着大腿,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一看便知不是普通角色。
林晚眉头微蹙,凑近陈生身边,低声道:“那人是军统奉天站的行动组副组长,名叫周怀瑾,毕业于军统特训营,是林森的得力助手,心思缜密,手段比林森还要阴险,之前不少地下同志都是栽在他手里。没想到他会在这里设卡,看来林森丢了我们的踪迹,猜到我们会走小路进城,特意派他来堵截。”
陈生眼神一沉。周怀瑾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此人出身书香门第,却偏偏投靠了军统,心思歹毒且极具谋略,是个不折不扣的高智商反派,比鲁莽的林森难对付百倍。若是被他认出,今日想要进城,定然难如登天。
“兰丫,你平时过关卡,是怎么应对的?”陈生转头看向兰丫,沉声问道。
“我就说自己是赵家屯的,进城给奶奶抓药,他们看我是个乡下丫头,从来不会仔细查。”兰丫小声回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可是你们这么多人,还有两位姐姐穿着短打,一看就不是乡下人,肯定会被怀疑的。”
陈生快速打量着众人,目光落在路边干枯的稻草和泥土上,瞬间有了主意。他立刻压低声音吩咐:“林晚,你和清鸢把头发弄乱,脸上抹上泥土,把枪藏进稻草里,扮成乡下干活的妇人;阿玥,你就背着瑶瑶,装作普通农妇;兰丫,你还是按照平时的说辞,就说我们是你家远房亲戚,来城里投奔亲戚的。我来应付周怀瑾,不管他问什么,你们都别说话,一切由我来答。”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按照陈生的吩咐行动。沈清鸢和林晚抓起泥土抹在脸颊和脖颈,又将头发扯得凌乱,褪去了一身凌厉,瞬间变成了两个朴实的乡下妇人,若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她们往日的模样。苏玥紧紧抱着苏瑶,低下头,刻意遮掩住自己的容貌,浑身透着乡下妇人的怯懦与本分。
陈生则将自己的衣衫扯得破旧,脸上也抹了泥土,刻意摆出一副憨厚木讷的神情,与昨夜破庙里那个冷峻果敢的战士判若两人。一切准备就绪,他率先走出灌木丛,沉声道:“跟在我身后,慢慢走,别紧张。”
一行人缓缓朝着关卡走去,刚走到岗亭门口,就被两个伪军伸手拦住:“干什么的?出示路条!”
“老总,我们是赵家屯的,这是我家远房亲戚,来城里投奔亲戚的,我顺便进城给我奶奶抓点药。”兰丫连忙上前,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怯生生地说道,一边说一边拿出自己的草药筐,给伪军看。
那伪军扫了兰丫一眼,又看向陈生等人,见众人都是一身破旧衣衫,满脸泥土,看着憨厚老实,便放松了几分警惕,却依旧不肯放行:“没有路条,谁都不能进城!最近城里不太平,站长有令,凡是进城的陌生人,都要仔细盘查!”
就在这时,周怀瑾缓缓走了过来,摘下圆框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一双阴鸷的眼睛逐一扫过陈生等人,目光在沈清鸢和林晚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落在陈生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你们是赵家屯哪个村的?投奔城里哪个亲戚?叫什么名字?”
他的眼神极为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即便陈生等人刻意伪装,依旧被他盯得心头一紧。苏玥背着苏瑶,指尖微微攥紧,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陈生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乡下人的局促与憨厚,挠了挠头,语气木讷地回道:“老总,我们是赵家屯西头的,城里投奔我表哥,他在城西杂货铺当伙计,叫郭栓子。我叫陈根生,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想来城里找口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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