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中村的橄榄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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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机关所在的灰色小楼，
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肃穆。
宋梅生站在大门前，
整理了一下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领口。
手指触到冰凉的铜扣时，
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
他抬步，
走上石阶。
门口站岗的日本宪兵认识他，
抬手敬礼。
动作标准，
眼神却带着审视。
宋梅生点头还礼，
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走进大厅。
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
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几个穿着西装或军装的日本人匆匆走过。
没人看他。
或者说，
没人“特意”看他。
这种被刻意忽视的感觉，
比直接的敌意更让人不安。
宋梅生走向楼梯。
他的办公室在三楼，
情报分析课的角落。
一个靠窗的位置，
能看到后院光秃秃的梧桐树。
刚走到二楼转角，
就听见有人用日语低声说：
“看，
那个满洲人来了。”
“病好了？”
“谁知道。
说不定是装病。”
声音里带着讥诮。
宋梅生脚步未停。
脸上甚至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点了点头。
那两个年轻的日本参谋愣了一下，
有些尴尬地闭嘴，
快步走开了。
这就是梅机关。
表面专业，
内里排外。
特别是对他这样的“满洲官员”，
更是天然的隔阂。
宋梅生不在乎。
他走到三楼，
推开分析课的门。
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都是日本人。
听见门响，
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迅速低下头，
假装忙于面前的文件。
只有坐在最里面的中村一郎，
从堆积如山的卷宗后抬起头，
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宋桑。”
他的声音平稳，
听不出情绪，
“身体好些了？”
宋梅生走到他桌前，
微微躬身：
“好多了。
多谢中村阁下关心。”
他顿了顿，
补充道：
“前几日偶感风寒，
耽搁了工作，
实在抱歉。”
中村看着他。
镜片后的眼睛，
锐利得像手术刀。
“坐。”
他说。
宋梅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腰背挺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
标准的，
下属面对上司的姿态。
中村从卷宗堆里抽出一份文件，
推到他面前。
“看看这个。”
宋梅生接过。
文件封面上印着“机密”字样。
编号是“特情-37-12”。
他翻开。
里面是几份截获的无线电信号记录。
用的是简单的替代密码，
已经破译了大半。
内容很零碎，
主要涉及边境地区的物资交换、
人员接头暗号、
以及……
几次小规模的武装冲突报告。
是抗联的通讯。
“这是……”
宋梅生抬头。
“北安地区，
上个月的通讯记录。”
中村说，
“我们截获了七次。
破译了四次。”
他身体前倾，
手指点在文件上的一行字：
“重点看这个。”
宋梅生看去。
那行破译的文字是：
“三日后，
老地方。
带‘货’来。
‘客人’等不及了。”
“货？”
宋梅生问。
“可能是药品，
也可能是武器。”
中村说，
“关键是‘客人’。
我们分析，
指的是……
从江北过来的人。”
江北。
指苏联。
宋梅生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脸上依旧平静。
“国际线路？”
他试探着问。
中村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聪明。”
他说，
“我们怀疑，
这是一条隐秘的跨境通道。
从苏联境内，
经黑龙江冰面，
进入北满。
然后，
由抗联的人接应，
转运到内地。”
他站起身，
走到墙边挂着的大幅北满地图前。
手指，
从苏联的布拉戈维申斯克，
划过封冻的江面，
指向黑河，
再向南，
进入小兴安岭腹地。
“这条线路存在很久了。”
中村说，
“但冬季是它的活跃期。
江面封冻，
徒步就能过境。
加上大雪封山，
我们的巡逻和清剿都困难。”
他转身，
看向宋梅生：
“所以，
我们需要改变策略。”
宋梅生等待下文。
中村走回桌前，
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更厚，
封面上印着“绝密”。
但他没有打开。
只是用手指，
轻轻敲了敲封面。
“机关正在筹划一次行动。”
他说，
“代号‘清风’。”
他顿了顿，
观察着宋梅生的表情，
“目的是，
彻底切断这条，
以及所有类似的国际线路。”
宋梅生的呼吸，
控制得极其平稳。
脸上露出适时的、
略带疑惑的表情：
“清风计划？
属下……未曾听闻。”
“当然。”
中村说，
“这是绝密。
目前，
只有少数核心人员知道。”
他话锋一转，
“但你的工作，
会与之相关。”
宋梅生坐直身体：
“请阁下指示。”
中村满意地点点头。
“你的任务，
是协助我，
协调边境地区的驻军、
警察、
以及特务系统。”
他说，
“行动需要多部门配合。
但各部门之间，
存在管辖权争议、
信息壁垒、
甚至……互相掣肘。”
他推了推眼镜：
“你在警察系统多年，
熟悉满洲这边的运作方式。
又精通日语，
了解皇军的思维。
更重要的是……”
他深深看了宋梅生一眼：
“你在茶会上的表现，
鸠山机关长很满意。
他说，
你是个……懂得分寸的人。”
懂得分寸。
意思是，
知道什么时候该进，
什么时候该退。
知道什么该问，
什么不该问。
也意味着，
你通过了某种测试。
至少，
暂时通过了。
宋梅生低下头：
“承蒙机关长和中村阁下错爱。
属下必当竭尽全力。”
“很好。”
中村从桌上拿起一份名单，
递给他：
“这是你需要对接的人员名单。
关东军边境守备队第三联队，
黑河警察厅特务科，
还有……
满洲国军驻北安部队的代表。”
他顿了顿：
“明天，
我会带你去参加第一次协调会议。
地点在关东军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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