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中村的赏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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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机关无线电侦听室的气味,宋梅生已经渐渐习惯了。那是种混合了陈年灰尘、劣质机油、电子管持续发热的焦糊味、以及大量纸张堆积产生的微酸气味。二十多台大小不一的无线电接收机排列在长桌上,像一群沉默的黑色野兽,指示灯闪烁着幽绿或暗红的光。头戴耳机的侦听员们凝固般坐着,只有握着铅笔的手在电报纸上快速移动,留下沙沙的声响,如同春蚕啃食桑叶。
宫本少尉依旧背着手,在机器间踱步,眉头永远锁着,仿佛在思考什么关乎帝国存亡的重大问题。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种近乎绝对专注的寂静中,每一次皮鞋与水泥地面的轻微摩擦,都像石子投入深潭,在侦听员紧绷的神经上漾开细微的涟漪。
宋梅生坐在角落里一张稍小的桌子前,面前堆着两尺多高、已经初步翻译和誊抄过的明码及低等级密码电文。这些是过去半个月的“成果”,内容庞杂琐碎:有各县公署与“新京”之间的例行公务电报,有商会之间的贸易询价,有私人通过无线电台发送的家书(需审查),有气象报告,有零零散散、真伪难辨的“匪情通报”……
他的任务,就是从这片信息的沼泽里,捞出可能“有料”的玩意儿。中村的原话是:“用你看治安报告、画关系图的那种‘笨办法’,把这些垃圾过一遍筛子。”
这工作枯燥、耗时,且看似毫无价值。最初两天,宋梅生几乎被淹没在“大豆价格波动”、“某地庆祝‘建国’X周年活动安排”、“请求增拨冬季烤火煤”这类毫无营养的信息里。宫本偶尔经过他身后,目光扫过那些被分门别类摆放的电文纸,不发一言,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始终存在。
宋梅生知道,这既是工作,也是考验。考验他的耐心,他的细致,更重要的是,考验他是否真能从“垃圾”里提炼出黄金。他必须尽快拿出点东西,否则,在这精英云集、只认结果的梅机关,他这个“满洲官员”将彻底沦为笑柄和边缘人。
他采用了最笨,也最系统的方法。他找宫本要来了北满地区详细地图和过去三个月边境驻军、警察系统的常规报告(非密级),在自己的桌上摊开。然后,他将那些电文,按照发送地点、时间、提及的关键词(如“货物”、“运输”、“天气异常”、“人员”、“车辆”、“检查”、“冲突”等)进行交叉索引,用不同颜色的笔在地图上标注。同时,他建立了一个简单的时间线,将同一地区、相近时间发生的看似无关的事件尝试串联。
第三天下午,他揉着发涩的眼睛,目光无意间扫过几份来自绥芬河、东宁一带的电文。一份是当地商会抱怨“近日边检突然加严,过往货车滞留,鲜货多有损耗”;一份是气象站报告“该区域近期夜间气温骤降,低于往年同期”;还有两份间隔两天的、不同部队发出的“匪情通报”,都提及“小股不明武装骚扰,已被击退”,但描述的袭扰地点,一个在绥芬河以北二十里山林,一个在东宁以南三十里河滩,看似无关。
但宋梅生脑子里那根弦动了一下。他仔细查看地图,又核对时间。商会抱怨边检加严,是在第一次“袭扰”发生前两天。气象报告夜间低温,是在两次袭扰之间。而这两次袭扰地点,虽然一北一南,但连线延伸,隐隐指向绥芬河口岸东南方向一片山高林密、标注着“驻军巡逻间隔较大”的区域。
是巧合吗?他想起之前给中村的分析报告中,曾推断可能存在“冬季渗透线”和利用恶劣天气、小股多路袭扰掩护真实意图的战术。这太像了。边检突然加严,可能是对方行动前,日方有所察觉或接到风声?夜间低温,利于隐蔽行动,也符合抗联惯用的“夜老虎”作风。两次小规模袭扰,南北呼应,会不会是佯动,吸引注意力,真实目标可能是中间那片防御相对薄弱的区域?
他心跳微微加速,但没有立刻声张。而是继续翻阅后续几天的电文。果然,在第二次“袭扰”发生后的第三天,一份来自绥芬河驻军某中队的例行报告里,夹杂了一句不起眼的话:“昨日巡逻队于黑瞎子沟附近发现新鲜足迹及丢弃之罐头盒,疑有小股人员活动,已扩大搜索范围。”
黑瞎子沟,正在那片“防御薄弱区”的边缘!
宋梅生立刻将这几份电文抽出来,连同自己标注的地图和相关分析,整理成一份简短的报告。他没有妄下结论,只是客观罗列了时间、地点、事件的关联性,并谨慎提出假设:“综合信息显示,绥芬河—东宁东南方向区域,近期可能存在有组织的、利用严寒天气的渗透或侦察活动。疑似以南北小规模袭扰为佯动,真实意图或在于黑瞎子沟方向。建议加强该区域夜间巡逻及侦察力度,并核查边检突然收紧之具体原因。”
报告写完,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宫本身后,微微躬身:“宫本少尉,这是我对近期部分电文的初步整理和分析,发现一些可能值得关注的关联,请您过目。”
宫本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那薄薄几页纸,目光快速扫过。当他看到地图上清晰的标注和那条连接的虚线时,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他看得很仔细,尤其是宋梅生写的那段分析假设。
看完,宫本抬起头,打量着宋梅生,沉默了几秒。侦听室里只有电波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你这份东西,”宫本开口,声音依旧刻板,“是基于这些明码和低级电文分析的?”
“是的,少尉。结合了公开得到的地图和驻军常规通报。”宋梅生回答。
“没有其他情报来源?”
“没有。”
宫本又看了看报告,然后将其对折,拿在手里。“跟我来。”
宋梅生心头一紧,默默跟上。宫本没有去中村的办公室,而是带着他穿过走廊,来到另一间稍小的分析室。里面有几个日本军官正围着一张大地图讨论,中村一郎也在其中,背对着门,指着地图上某处说着什么。
宫本在门口立正:“中村组长。”
中村回过头,看到宫本身后的宋梅生,眼神微动。“宫本君,有事?”
“嗨依。这是宋桑整理的关于绥芬河—东宁方向的情报关联分析,基于近期低级电文。”宫本上前,将报告递给中村。
中村接过,展开,快速阅读。他的阅读速度似乎比宫本还快,但目光在关键处停留的时间更长。看完后,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报告递给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军官:“木村,你看一下。你们刚才讨论的‘黑瞎子沟异常信号’,和这个时间点能对上吗?”
叫木村的军官连忙接过报告,和旁边几人一起看,低声交换意见。片刻后,木村抬头,脸上带着惊讶:“组长,时间基本吻合!我们截获到的那段微弱、疑似电台调试的异常信号,就是在宋桑报告中提到的第二次袭扰发生后的第二天夜里,位置推算也在黑瞎子沟附近区域!只是信号太短,无法破译,我们还在核实……”
中村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到宋梅生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时的冰冷审视,多了一丝探究和……一丝极其轻微的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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