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雷巢行动(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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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七,草原深处,乌木面具者指挥部。这座隐藏在斡难河畔群山怀抱间的营地,外表看起来像是寻常的草蛮贵族营寨。毡帐散布在山谷中,羊圈、马栏、篝火、炊烟,一切与普通部落无异。
但玄鸦的暗探早已盯死了这里。每隔数日便有一批使者从南边、北边汇聚过来,偶尔还有象雄打扮的信使出现。戴乌木面具者本人极少在人前露面,但他的指挥体系就在这座山谷里。那些替他收发密信、调度各方使者的幕僚和文书,日夜不停地在这片毡帐中运转。
子时刚过,程端的雷巢军摸到了山谷南侧的矮崖上。崖下便是指挥部的核心区域,数座较大的毡帐,灯火尚明。暗探已探明:戴乌木面具者本人不在帐中,他去了斡难河上游召集另一次秘密会盟,但指挥体系仍在此地运转。
“目标不在。”副手低声说。
程端嘴角微弯。那是他很少见的笑容,冷而锐,像刀锋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他在不在没关系,把他的指挥部端了,他便是断了线的木偶。到那时手还能动,但眼睛瞎了,耳朵聋了。”
他举起右手。这次的手势是五指向内收拢,然后猛然张开。
雷巢军士们从矮崖上同时滑下,动作整齐划一,像一群在夜色中掠食的蝙蝠。弩矢从山谷边缘的暗影中射入,钉倒了几名巡逻的护卫。
这些护卫是东草蛮最精锐的宿卫军,比河谷部落的战士强悍得多,有人被弩矢击中后仍在拔刀,有人试图冲入毡帐保护文书,但雷巢军的突袭如同雷电一般迅疾,密集的弩矢撕裂了护卫们的护体罡气。
程端率先冲入中央毡帐,短刀劈翻了两名试图抵抗的护卫,随即开始销毁帐中堆积如山的文书、信件和羊皮地图。这些文件记录着宇文后人与象雄、天竺、东草蛮各方往来的详细脉络。他目测这几堆东西加起来少说也有数百斤,来不及逐一翻检。火光从多个毡帐同时升起,浓烟裹着羊皮纸燃烧的焦臭味弥漫了整片山谷。
同一时间,另一队雷巢军突入了一座较小的毡帐。帐中只有几个衣着考究的幕僚和文书,正慌忙焚烧手中信函。弩手们解决了护卫之后将其全部控制。其中一个文书被按在地上时,怀中掉出一卷羊皮信笺,上面只有一句话,笔迹苍劲有力:“草原之事,吾已尽知。开春后必出兵,望再坚持数月。”落款是一个用朱砂画成的极简面具。
暗探拎起那卷羊皮信笺在火光中仔细辨认了一番,回头对程端说:“这是刚写完还没发出去的。收件方是象雄王。”程端接过信笺,看了一眼,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那卷羊皮信笺扔进火盆。羊皮纸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他望着灰烬中最后一点余烬熄灭,说了句——“他不会再收到回信了。”
天色将明时,山谷中的火光照亮了半个草原。指挥部的所有文书不是被焚毁便是被雷巢军打包带走,留守的几个幕僚全部被俘,东草蛮护卫死伤殆尽。那个戴乌木面具的人不在——他去了斡难河上游,因此逃过一劫。但雷巢军此役的目标本就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指挥体系。从此以后他在草原深处再也没有了发号施令、收发密信、调度各方使者的中枢。他本人或许还活着,但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游魂。
程端站在山谷出口处回望那片被火焰吞没的营地,对副手说:“目标二,清除。传令全军收拢,撤回出发阵地。”副手应下,又问那两个俘虏怎么办。程端略一思索,说带回太原,交给玄鸦审问。
数日之后,雷巢军全部撤回太原以北的秘密驻地。程端看着校场上那方刻着“雷巢之名,不可辱没”的石碑,对身旁的副手道:“这次咱们在草原上打了雷,那个戴乌木面具的人怕是很久都爬不起来了。但他毕竟还活着。下次他再冒头,便是咱们第二次出动的时候。”
三月底,杭州别院。薛崇俭发回的密报比预期晚了三天,不是他偷懒,是他亲自跟着雷巢军撤回太原后重新部署草原的眼线,才来得及将战报整理成文。清荷将密报译出誊抄,放在周景昭书案上时,手指在“雷巢军”三个字上轻轻划了一下。
“殿下,雷巢军是陛下直接调动的。程端这次北上,没有经过兵部,没有经过龙韬府,连高尚书都是事后才知道的。”
周景昭将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东草蛮核心部落被摧毁,集结能力已不复存在;乌木面具指挥体系被连根拔起,所有文书被焚毁或缴获。那个戴乌木面具的人本人虽然没有落网,但他的手脚已被斩断。他在草原深处经营了这么久的联络网,一夜之间化为焦炭。父皇在长安,隔着数千里,用雷巢军这把藏在袖子里的刀,替他在北境剜掉了一颗最危险的毒瘤。
“父皇这一刀,斩得比高原还快。”他的手指在密报上轻轻敲击着,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现在象雄已残废,东草蛮被雷巢掏了心,那个戴乌木面具的人死不死已不重要。整个棋盘上,他只剩下一片焦土。”
他铺开信纸,给隆裕帝写回信。
“父皇:儿臣在杭州,遥叩圣安。雷巢军之捷报已阅,程端此役,精准高效,斩首之功不亚于高原三路大军。东草蛮集结能力已毁,乌木面具指挥体系已瘫痪。草原之患暂平,北境压力大减。父皇在北境落的这一刀,替大夏剜去了大患。高原方向,狄昭三路并进,象雄王庭不日可下。海上方向,李光舰队已南下,将在季风转向之前对天竺南方沿海进行突袭。三线同时推进,暗朝覆灭后,大夏从未有过如此局面。父皇珍重!”
他将信折好放入封套,交给清荷。“用玄鸦的通道,直接送到长安。”清荷应下,接过信时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耳尖又红了。周景昭问她笑什么,她摇摇头将信紧紧贴在胸口,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窗外运河上的船只正升帆北去。北境的虚额已移交刑部,草原的狼烟被雷巢军掐灭在摇篮里,高原的残敌还在清剿,海上的风正鼓满李光的帆。而杭州别院里,星禾正扶着廊柱踮起脚尖够枝头初绽的石榴花芽,。春已过半,石榴花快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