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犁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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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延骑着马走在队伍中段,不断用千里镜观察前方地形。昆仑山北麓的植被极稀疏,除了低矮的蒿草和碎石滩便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没有水源,雪水融化的溪流刚流出山口便被沙地吸干,但杨延早已让工兵在几处废弃烽燧附近挖了浅井,井水虽少却足够人马饮用。
“还有多远到预定位置?”杨延放下千里镜问副将。副将展开地图,他们计划在三日内抵达昆仑山北麓与雪山隘口之间的预定阻击线。
这片区域是象雄人从高原西部往北逃亡的最后几条通道之一,安西军的任务是封死这条通道,不让象雄残部与北线那个戴乌木面具的人取得联系。杨延点了点头,又问火炮的弹药补给还剩多少。
副将答每炮备弹足够,沿途补给点已设好,乔掌柜的驮队正从疏勒往这边运第二批。这位从讲武堂第一批卒业的将军望着地图上的预定阻击线,西边以外的地方,便是象雄人以为大夏的兵够不着的地方,是天竺人以为翻过雪山便是他们可以肆意插手的地方。
宁王殿下今日他们要做的,便是把这片地方彻底犁一遍。用铁与火,用骑兵、陌刀军和安西军,把所有妄图翻过雪山的野心都碾碎在昌都的铁砧上。
三月初十夜,昌都。狄昭站在西侧炮台上望着隘口方向。
今夜没有月亮,雪山隐没在浓墨般的夜色中,只有炮台下方的营房里透出几盏零星的灯火。
罗木蹲在旁边,手里握着半块凉透了的烤馕。狄昭问他三路骑兵出发时那个望远镜里看见的那个拿天竺弯刀的宗师会不会来,罗木咽下馕,眯起眼睛望向隘口方向说:“他已经不敢来了。上次他站在炮火边缘用命试探量天尺的射程,如今棱角换了新炮架,他再来便没有命回去了。”
狄昭拍了拍罗木的肩膀,那把天竺弯刀的刃口确实比咱们的刀窄,但窄有窄的用法。他转身往营房走,声音留在炮台上让罗木一个人慢慢嚼。
“天竺人不会死心,但他们不会再走昌都这条路了。让他们去海上碰碰运气。”
三月十五,象雄王庭。碉楼里的羊粪火盆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但象雄王只觉得冷。三路大军压境的消息已变成了三路大军攻城拔寨的消息,东线的狄骁和徐破虏拔掉了第一道前哨,北线的吐谷浑骑兵截断了几个依附部落的退路,西线的安西军正越过废弃烽燧往东压。
更让他恐惧的是,天竺北方邦承诺的铁料和援兵至今没有翻过雪山。天竺特使站在火盆前,白袍袖口沾着碉楼窗台上蹭到的黑灰。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催促王上趁退路还没有完全被截断赶紧翻过雪山,到了天竺北方邦的属地便还有重整旗鼓的机会。
象雄王没有回答。他握着那把天竺钢刀刀柄,刀刃上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翻过雪山,便是亡国之君。不翻,便是死在这里。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北线那个戴乌木面具的人,可有消息?”
天竺特使没有回答,火盆里一块干羊粪炸开,火星溅在氆氇毯边缘,顷刻被象雄王粗糙的掌心按灭。
当夜,赫连勃的吐谷浑轻骑在雪山南侧浅谷外围发现一队趁夜北逃的象雄王室卫兵。卫兵护着几匹驮马往北境方向摸黑前行,驮马上绑着几只沉重的木箱。
赫连勃亲自带人截住了他们,交手极短,卫兵大多被杀,只有领头的小校被生擒。
木箱打开,里面是象雄王庭的金册、印信和几卷羊皮地图。那是象雄王准备送往北境给那个戴乌木面具者的密信,信中只有一个请求:“出兵救我。”赫连勃将金册和印信收好,把羊皮信纸凑近篝火看了一遍,然后将信纸折好交给亲卫。
“快马送往昌都,呈给狄将军。象雄王急了。他越急,我们的骑兵便要跑得越快,不能让他翻过雪山。”
三月十八,狄昭将“犁庭”的捷报发往杭州时,周景昭正在书房看乔安新送来的暹罗航线补给点分布图。
清荷将狄昭的捷报译出誊抄,摆在铺开的图上。东线已拔除象雄在牦牛走廊西段的所有前哨,狄骁的三千新骑兵在实战中完成淬炼;北线赫连勃的五千吐谷浑轻骑已截断象雄北境退路,缴获象雄王金册及求援密信;西线杨延的七千安西军按时抵达预定阻击线,象雄残部与北境之间的联系已被彻底切断。
周景昭抬起头:“象雄完了。下一步,便是天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