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醒来(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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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万年,神猿山顶上的老松树开花了。那是一棵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树,倾覆中半边树干被劈成焦炭,一百万年前焦黑的裂口边缘生出了青苔,五十万年前枯枝上冒出了第一根新芽。如今它开花了——淡金色的松花,每一朵都和胡天阳体内混沌之气的暗金色光晕一模一样。松花绽开的那一天,神猿山顶所有还在沉睡的帝境同时心跳加速了一拍。司晨的睫毛第一个动了,然后是战天的手指,然后是雪傲身侧两颗珠子极其缓慢地旋转了一小格。胡媚的九尾虚影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胡菲儿膝上那柄本命剑中沉睡的九尾狐图腾翻了个身。
胡天阳睁开了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睁开的一瞬间,整座神猿山都在微微颤抖。山体内部传出低沉而悠长的共鸣声,像是一口沉睡了无数万年的巨钟被敲响了。混沌之气在他经脉中重新开始运转,第一圈转得极慢极沉,但每转一圈就加快一分,暗金色的光晕从皮肤下透出来将周身藤蔓和苔藓同时震成齑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伸向大地的右手——手腕上那方雪白的帕子依旧系得整整齐齐,帕子上的灰尘被混沌之气震落之后露出一百五十万年的灰尘簌簌而落,在晨光中形成了一圈细密的金色光雾。
司晨是第二个醒的。他的睫毛颤动了许久,然后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凤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从石凳上弹起来,涅盘之火本能地在周身炸开,赤金色火焰照亮了半座神猿山。“倾覆!冲击波!防线——”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翎羽长剑,手刚碰到剑柄就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胡天阳,看到了战天、雪傲,看到了所有还在原地安然沉睡的兄弟。然后他看到了老松树上的金色松花,看到了脚下那片被森林覆盖的山峦,看到了天边那片和倾覆之前截然不同的淡金色朝霞。他把剑松开,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其轻柔的语气说了一句:“我们赢了?”
战天是第三个醒的。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用粗壮的手指在地上到处摸裂天斧,摸了半天没摸到,最后发现斧头被藤蔓缠成了粽子,倒挂在他头顶的松枝上晃晃悠悠。他一把扯断藤蔓将裂天斧握在手中,站起身来仰头对天长出了一口气,气息粗得像拉风箱。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道被法则碎片贯穿的裂痕已经完全愈合了,古铜色的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极其细微的白痕。他咧嘴笑了一下,拍了拍胸口的白痕,说了一句:“我就说嘛,打不死我的。”
雪傲的醒来无声无息。他只是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竖瞳在晨光中微微眯起,两颗暗红色的珠子重新开始加速旋转——不是战斗的节奏,是舒展筋骨的节奏,像是沉睡了太久需要活动一下关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靠了一百五十万年的黑色岩石,岩石上的凹痕已经深得能装下他整个后背了。他伸手在那块凹痕上轻轻摸了摸,然后站起身来,对胡天阳微微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在这一颔首之中。
王立丰从松树枝干上翻身坐起来,动作太猛差点从树上摔下去。他一只手抓着树枝另一只手往嘴里摸了摸——草茎早就不在了,但嘴唇还保持着叼草茎的形状,他下意识地咂吧了两下嘴,然后低头看向松树下。敖青正靠在树干底部仰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一百五十万年沉睡中酝酿的所有思念,嘴角带着笑意,眼里有光。两人隔着松枝对视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有些话在沉睡之前就该说了,睡了一百五十万年,该说的还是没有说。但没关系,时间有的是。
胡媚睁开眼睛时落狐谷的桃花正好在那一刻同时绽放。她身边的胡菲儿比她早醒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正盘膝坐在大石上擦拭本命剑,剑身上那只九尾狐图腾睡了一百五十万年之后终于醒了,正在剑身上来回游走。姐妹二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站起身来朝胡天阳的方向看去。九尾虚影和剑帝剑意在晨光中同时展开,像是一幅铺了一百五十万年终于重新展开的画卷。
不周山废墟上况天赐从那片虚空裂缝中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茫然,站在将臣当年推开他的位置沉默了很久。那张一向冷峻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带着怀念的笑意。他抬头朝神猿山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往前迈了一步,虚空在他脚下自行裂开。
姬长发和秋水从光茧中破茧而出。光茧碎裂时化作漫天的禁制和结界碎片,碎片在晨光中缓缓飘落。两人手牵着手站在昆仑山巅,看着脚下那片被新纪元森林覆盖的群山。禁制之光和结界之力在他们周身重新开始流转。姬长发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证道时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在沉睡中被自行捅破了,他现在已经是真正的禁制大帝。
宋文山是被周莹推醒的。他趴在楼观台的废墟里,身上压着一堆碎石,只露出一只手。周莹比他早醒来大概一盏茶的工夫,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两人之间那道塌陷的梁木一掌劈碎。她跪在碎石堆上扒了整整一炷香的石头,扒得十指都磨破了皮,然后攥住宋文山伸出来的那只手用力一拉。宋文山从碎石堆里被拽出来,头发里全是灰,衣服破了好几个大洞,但他的眼睛还是和一百五十万年前一样亮。他扶正歪到一边的腰带,然后用周莹被磨破的手指在她伤口上轻轻吹了吹气。远处一座半塌的阵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推演公式——他们在倾覆之前没来得及写完的最后一道防线方案,在沉睡中被他们的神魂自行补全了最后一组阵纹。
如来在灵山菩提树落下的第一颗新菩提子触地时睁开了眼睛。他坐在万佛大阵阵心正中央,一百五十万年的沉睡让他的面容比之前更加清瘦,但那双眼眸中的慈悲比倾覆之前更深更沉。燃灯古佛和弥勒佛祖在他左右同时苏醒,三位佛祖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同时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句:“阿弥陀佛。”座下幸存的罗汉菩萨们也陆续醒来,阳光透过菩提树叶洒在灵山废墟上。
酆都大帝醒来时冥界的彼岸花刚好开满忘川河畔,三千万凡人也开始苏醒,孩子们在花丛中揉着眼睛坐起来。老道在歪脖子松树下打了个哈欠,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茶壶。
远在凶渊裂缝深处的黑影也终于抬起了头。它的身形在一百五十万年的沉睡中重塑了大半,但那条曾经被斩断的臂膀依旧没有完全长出,断裂处覆盖着一层极淡的暗金纹路。它没有立即起身,只是缓缓抬起头,隔着一百五十万年的漫长时光与神猿山顶那道刚刚苏醒的暗金色目光沉默地对望了一眼。
神猿山顶上,胡天阳站在所有沉睡者面前,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一百五十万年的沉睡之后重新睁开眼睛。晨光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方依旧系得整整齐齐的雪白帕子,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他的兄弟们,开口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一百五十万年没有说过话了,但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笃定。他身后的山路上,最后几道身影正穿过晨雾缓缓走来。一百五十万年了,他们终于全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