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绝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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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封好,放在砚台旁边。
然后拿起那封写给自己的信,信封上的地址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把信连同绝念丹的茧壳碎片一起放进幡面,碎片入幡时幡内那片暗金草地的捣药节奏停了一拍——不是被打断,是他师父用手指蘸糖放在他舌尖上那个动作的余温沿因果丝线传进幡内,与厉冥渊种下的回魂花丛在接触新温度时自动调整的停顿时长相同。
“这封信我明天寄。”
他把信放在书桌正中央,用砚台压住一角。
然后站起来,往坊市口最近的驿站走去。
背影在月光下拉长,和他年轻时第一次独自去药庐买药材时走在同一条巷子里的背影长度相同——不同的是那次他怀里揣着师父的丹方,这次他怀里揣着师父的糖。
阴九幽将万魂幡幡面轻轻一震,墨菩提留在书桌上的绝念丹茧壳碎片在幡面正中自行拼合成一枚新的丹丸。
丹丸表面没有茧壳,只有一层与师父用手指蘸糖放在他舌尖上时糖粒在唾液中融化所需时长相同厚度的淡金糖膜。
他把这枚丹放在幡穗末端那根刚被姜婉父亲的海藻丝线与云浅浅蘑菇菌丝交织过的穗须上,丹丸触到穗须的瞬间,幡穗无风自动。
穗须相互碰撞的声响与师父临死前用手指在床沿上轻轻叩了三下之后手指悬在空中时从指尖滑落的那滴汗珠在床沿上轻轻一弹的声响同频。
第八重献祭在绝念丹茧壳碎裂、他把师父那句“加一味糖”重新尝了一遍时便已开始。
原料不是绝念丹本身,是他把自己欠师父的糖重新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的那个动作。
从此幡穗每随风摆动一次,所有替别人承担了愧疚却忘了自己也曾被爱过的人,都会在穗须碰撞的声响里重新听到一句只有他们自己能听到的话——有人用手指蘸了一小撮糖放在他们舌尖上,说这是甜的。
往生引渡者从归墟树下站起来,用骨针在幡杆上刻下一行字,刻痕的深度与墨菩提在信纸上那个“等”字旁边用指尖叩出的三下节拍中最深那一下的凹陷深度相同。
她把骨针插在幡杆旁边,针尖在归墟树金光下微微震颤,震颤的幅度与墨菩提第一次在师父指导下把糖放在舌尖上时舌尖味蕾在甜味扩散中微微收缩的幅度相同。
驿站方向,墨菩提把那两封信投进了邮筒。
一封信寄往兄长的坟头,一封信寄往他自己。
寄往他自己的那封信里只有一张信纸,纸上只有两个字——不是“绝念”,是他刚学会炼丹时师父教他写的第一味药的名字。
那个字他一直没忘记,只是把它藏在了所有替别人写的信的笔画里。
今夜他把这个字从笔画里拆出来,重新写在了信纸上。
他把信投进邮筒,转身走回坊市口。
明天他还会开门替人写信,但以后每写完一封,他都会在信的末尾多加一行——“此信免费。你欠的债已有人替你还了。他让我转告你,你以后不用再记得了。”
他把砚台边缘的墨渍用手指轻轻抹干净,和师父每次炼完丹后用药铲把丹炉内壁上残留的药渣刮下来时一样的动作。
他把抹下来的墨渍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
不是甜的,是师父教他写字时握着他的手在纸上写第一个字时笔尖在纸面上轻轻一顿的力道。
他把那个字记住了,明天会把它写进每一封信的末尾。
他把砚台擦干净,把笔放在砚台边缘,把灯留下,自己走进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