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线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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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幡面收拢,第三重献祭——痴情成蛊——在母虫含住她心脏外膜那个旧缺口时便已开始。
线头还在她指尖微微发颤,和当年她第一次替人缝心时针尖刺破指尖后血珠滴在绣架木框上时木框表面被血珠轻轻一砸所产生的微凹深度相同。
她等了太久,现在不用等了。
她把母虫种进自己心脏,把子虫系在线头末端,以后每一次心跳都是蛊液沿情丝传导至所有被她缝过心的人心口的脉动。
她把绣架上那颗还没缝完的半成品重新绷好,用手指在针尖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和当年她第一次下针前在针尖上吹气时一样——这口气是替自己吹的。
她把针刺入心膜中央那道缺口的边缘,针尖穿过的触感与她几千年前第一次替人缝心时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那次缝的是别人,这次缝的是自己,线头也是自己的——她把自己分给所有人的情丝用一只蛊虫收回,以后只替自己缝这一针。
她把针刺入,穿过缺口边缘。
母虫在她心脏外膜上轻轻一颤,和她第一次替人缝心时针尖刺破指尖时指尖在针孔边缘轻轻一颤的幅度相同。
她说这一针是给自己的——以后不用等了。
她把线头拉紧,缺口边缘被缝合一毫,和几千年前她在第一颗心上缝下第一针时缝合的宽度相同,不同的是那次缝的是别人心上的缺口,这次缝的是她自己心里的缺口。
她把针刺入第二针,母虫在她心脏外膜上又颤了一下。
她终于知道那些在梦里想起她的顾客为什么从来不回来——他们怕回来了会发现那颗被红线姑缝好的心里装的全是红线姑的情丝,他们把线头留在自己心里了。
她把第三针刺入,对着针尖上沾着的那一小滴从母虫翅芽渗出的蛊液吹了一口气,和当年她第一次替人缝心时在针尖上吹气时的动作一样。
她说你们不用回来解线头了——我把母虫种在我自己心里,把子虫系在你们所有人的线头末端,以后你们每次心跳漏拍时我也在漏拍,和当年我替你们缝心时心跳漏拍的幅度一样。
她把针刺入第四针,母虫在她心脏外膜上与子虫沿情丝传回的每一位顾客此刻心跳频率同步搏动。
缺口已缝合小半,剩下大半还要缝很久——她要把所有还没回来的线头都种上子虫,等所有子虫都孵化之后把整颗心缝完。
那时候她的心跳里同时跳动着所有被她缝过心的人的心跳,那颗心不是她自己的,也不是别人的,是所有人一起缝的。
阴九幽把万魂幡幡面轻轻一震,她种入心脏的母虫在幡面震颤中完成了第一次蛊液脉冲,脉冲沿因果丝线传进幡内暗金草地,那片回魂花丛在接收到脉冲时齐开新叶,和她针刺入第四针时心膜缺口被缝合后新生的心膜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相同的银白。
往生引渡者从归墟树下站起来,用骨针在幡杆上刻下一行字,刻痕的深度与红线姑指尖那根线头在蛊液浸润后自行合拢时银白丝线的粗细相同,也与她第一针刺入自己心膜缺口时针尖穿过的厚度相同。
她把骨针插在幡杆旁边,针尖在归墟树金光下微微震颤,震颤的幅度与母虫每一次搏动时蛊液沿情丝传回的所有顾客心跳漏拍幅度相同。
第三重献祭在母虫第一次搏动时便已开始,红线姑把线头系在子虫末端,她已等了太久,现在不用等了。
她把针刺入第五针,母虫在她心脏外膜上与所有子虫同时搏动。
她的指尖那根线头还在微微发颤——但这次不是别人在梦里想起她,是她在梦里终于看到了自己。
那个自己坐在绣架前,手里捏着一根刚穿过心膜的针,针尖上沾着与几千年前她在镜中看到的那个第一次替人缝心的少女眼角泪光相同色泽的蛊液。
她把针刺入,对着针尖吹了一口气。
这一针是给自己的。
她把线头拉紧,缺口边缘被缝合。
以后不用等了,她已在所有线头末端种下子虫,以后每一次心跳都是她和他们一起缝这颗心,和他们第一次把心交给她时一样。
她把针刺入第六针,母虫在她心脏外膜上与所有顾客此刻的心跳同步搏动。
她对着绣架上的半成品轻轻说了一句和她每次对顾客说“你的心缝好了”时一样轻的话:“我的心也快缝好了——你们不用回来解线头,我把母虫种在自己心里,以后每一次心跳都是蛊液沿情丝传回你们心口的脉动,是你们所有人一起缝完这颗心的针脚。谢谢你们——你们把线头留在我这里,我用了几千年把它们缝进我自己心里。现在缝好了。”
她把最后一针刺入心膜正中央那道已缩小到只有针尖大小的缺口边缘,针尖穿过时母虫在她心脏外膜上完成了最后一次搏动,所有子虫在每一位顾客心口同步释放蛊液,那颗半成品心在无数人心跳共振中自行缝合了最后一针。
她把线头拉紧,针尖从心膜上抽出时带起一小滴与她第一次替人缝心时针尖刺破指尖渗进情丝的血珠相同颜色的血,她把血抹在绣架木框上,和当年第一次接单时在木框上留下那滴血时一样——这一单她绣了自己几千年的心,现在终于交工了。
她把那颗已缝完的心从绣架上取下来捧在掌心里,心血在她掌心中微微搏动,节奏是她自己的心跳叠加所有顾客此刻心跳的总和。
她低头对它说:你的线头我都收回来了。
她把心放在绣架上,站起来推开绣坊门,门轴转动的声响与她第一次替人缝心时推门迎接第一位顾客时门轴在枢臼里转动的声响相同——那天她在门后等了很久,门开时看到一张她后来缝进自己心里再也忘不掉的脸。
她把那颗心留在了绣架上,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它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脚上,和当年她缝下第一针时月光照在她指尖那根银针上相同的亮度。
她往巷口走去,她要去找第一个顾客——那个她等了太久的人。
她把母虫种在自己心脏里,子虫系在所有人的线头末端,线头还在她无名指上轻轻缠着,她走向巷口时把它一圈圈绕下来,和她几千年来每天把线头绕回无名指时一样的动作——不同的是这次她把线头从指上解下来,握在掌心里,它不再颤了,和她的心跳一样稳。
她往巷口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拉长,和她第一次从这条巷口走出来送第一位痊愈的顾客离开时的背影长度相同——不同的是那次她送别人走,这次她送自己走。
她把那颗缝了几千年的心留在绣架上,以后不用等了。
她把线头握在掌心走出巷口,踏着月光,往那个方向走去。
往生引渡者插在幡杆旁的那枚骨针还在微微震颤,和她每一步踏在月光下的步幅相同。
她把线头握在掌心,走向那个已在梦里想起她无数次的顾客。
他没有回来,她不用等了——她自己去找他。
线头在掌心里不再颤,和她的心跳一样稳。
她把那颗心留在绣架上,自己走进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