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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虚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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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没在意,觉得是太高兴了,后来每天照镜子都觉得不对,它……她笑得越来越真,我的笑容越来越假,再后来我照镜子,她就不动了,就那么看着我,眼神特别温柔,像在看一个快死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下去:“上周开始,我闭眼就能看见她,不管我在哪儿,只要一闭眼,她就站在那儿,穿着红衣服,光着一只脚,冲我招手。”

司遥伸手搭上关莹的手腕,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凉的电流从指腹窜上来。

关莹的脉象异常紊乱,可是紊乱之下还有一种规律,是另外一个心跳在跟她共振。

司遥站起来:“张先生,她最近接触过什么旧东西没有?老的家具,旧衣服,古董,什么都行。”

张远山靠在走廊墙上,想了半天:“有,上个月她妈寄来一箱旧东西,说是老房子拆迁了,让她留点念想,里面有本相册,还有几件小孩衣服,还有……”

他突然僵住了。

“还有一个扇子,竹骨纸扇,很旧了,扇面上画着一只……牛,我老婆特别喜欢,说小时候外婆用它给她扇过风,就挂在我们卧室床头了。”

司遥:“扇子在哪儿?”

张远山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昨天……昨天我把所有镜子都砸了,那个扇子我嫌碍事,扔进了垃圾桶里。”

司遥二话没说,转身下楼。

推开一楼储藏间的门,垃圾通道的金属盖板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往外冒着阴冷的风,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进去,通道很深,直通地下室的垃圾桶。

她下到地下室的时候,垃圾桶已经被清过了,空的。

但垃圾通道壁上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司遥示意张远山拿出来。

张远山:......

思索再三,他伸手进去摸,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慢慢拽出来,是那把竹骨纸扇。

张远山看着那扇子,吓的就想要丢了的,看了眼司遥,又看了看手上的扇子。

司遥用纸巾隔着那把从垃圾桶里面捡出来的扇子。

竹骨扇保存得很新,像是刚刚做好的,扇骨光滑如玉,扇面上画着一幅画:一头黑牛,鼻子上套着金环,背景是一片模糊的红。

司遥把扇面翻过来看背面,什么都没有,一片素白,把扇子凑近鼻子闻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真是刚刚进来的时候闻见的味道。

她闭上眼,手指抚过扇骨,感受上面的纹路。

在指尖触到第三根扇骨的时候,她感觉到一团冰冷的东西正在扇子里蜷缩着,时间差不多了。

司遥把扇子装进口袋,上楼。

张远山欲言又止,最后,心一横,又跟了上去。

卧室里,关莹已经站了起来,站在破碎的镜子前,低头看着碎片里无数个自己。

她不再蜷缩在那里,光着一只脚站在那里。

看着门口的张远山,说道:“你别过来!你太吵了,你每天都在打电话,发火,摔东西,你老婆就是被你吵病的,你知道吗?”

张远山愣住了。

“那不是关莹。”司遥说。

关莹转过头来,看着司遥,笑了。

她那笑容确实好看,五官舒展开来,眼角弯弯的,甚至带着一丝天真,但司遥注意到,她笑的时候瞳孔会微微收缩,就像是镜头在对焦。

关莹歪着头,看着司遥,问道:“你是她找来的?你是什么人?”

司遥言简意赅:“驱邪捉鬼的。”

关莹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很亮,在空旷的卧室里来回弹跳,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张远山捂住耳朵,脸色煞白。

关莹笑够了,指着张远山:“你看看他,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在应酬,回来倒头就睡,跟他老婆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千句。

你知道他老婆在公司受了多少委屈?她一个女的带三十人的团队,男下属在背后叫她什么?叫她老巫婆。

她每天回家累得话都不想说,还要给他洗袜子。”

说着,蹲下来,从地上一堆乱衣服里捡起一只袜子,扔到张远山脸上。

“洗袜子!她是你老婆还是你妈?”

张远山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来了,你觉得你比她更适合活在这个世界上?”

关莹歪头看着司遥,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她太累了,她每天都在笑,对领导笑,对客户笑,对下属笑,对老公笑,对公婆笑。

她笑得脸都僵了,她根本就不想笑,我能让她笑得真,真的笑,从心底里笑出来。”

“然后你替她活着?你替她去上班,替她应付客户,替她洗袜子?”

关莹语气笃定,冷哼道:“我可以过得比她好,我比她开心,比她轻松,比她会讨人喜欢,你信不信,如果是我的话,那个客户根本不会骂她,我会让他高高兴兴签。”

司遥从背包里抽出那把扇子:“够了!”

关莹的目光落在扇子上的瞬间,表情变了,笑容慢慢消失。

“还给我!”说着,就伸手去夺司遥手上的扇子。

“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她的声音一叠一叠地加重。

张远山已经蹲在了地上,捂着耳朵,鼻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卧室的灯泡猛地爆了一个,碎片飞溅,灯光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蓝白色,忽明忽暗。

司遥把扇子举在身前,拇指扣住扇骨顶端,其余四指并拢,就这么握着,定定地看着关莹。

她说:“虚耗,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关莹浑身一僵。

“你还是别出来了,你在扇子里待了三百年,怎么就学不乖呢?被人从墓里带出来,你又开始折腾。你附身过多少人?

每次附身不超过三个月,被附身的人要么精神崩溃,要么自杀,没有一个是好下场的。”

司遥说完,关莹的眼睛开始流泪,大颗大颗的,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悲伤。

司遥的声音不疾不徐,继续说道:“你说是来帮他们,你说是让他们解脱,可你附身之后呢?他们的人生变成你的游乐场,你玩够了就走。

关莹至少还有一口气,你上一个附身的那个女孩,你走后她直接从十八楼跳下去了,你知道她妈妈跪在殡仪馆里,抱着她的照片哭了一整夜吗?”

空气开始变冷,司遥和张远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关莹的身形开始模糊,身体边缘不断洇开,在那片模糊的轮廓里,隐约能看见另一个形体,一个穿这个绛红色的衣衫,脸上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牛鼻,一只赤裸的脚,以及后领中插着的那把纸扇。

它在挣扎,想要脱离关莹的身体,却又舍不得这副好不容易得到的躯壳。

“你走不走?”司遥问。

对方没有回答,此时关莹的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直视着司遥,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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