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傻狗别动我妹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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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温热的液体划过他的脸颊。
不是他的血......
他努力睁开眼睛,视野还在摇晃,但还是能看清......灵儿背对着他,站在那团阴影面前。
她的身体上,有一道触手般的阴影,正从她的后背穿出,尖端带着暗红色的液体,在他的视野里反复模糊。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来......揪心,不甘,愤怒......
它们交织在一起,拧成一根比疼痛更尖锐的刺,狠狠扎在他的心脏上。
往日不知何时已经习惯身边有一只小萝莉的日常,在脑海里缓缓浮现。
她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小口吃着点心......
她被他摸头时带着疑惑抬起眼睛.....
她坐在花园里看着天空发呆.......
她在他说“走吧,灵儿”时,自然而然地抬起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那些画面已经嵌进了他的日常,像是墙上挂了好几年的画,你已经不再刻意去看,但它一旦被取下来,墙壁上就会留下一道无法忽视的空洞。
他可不想让那道空洞出现。
并没有等那些无用的画面回忆完整,身体里也随着那股刺人的情绪涌上了一丝力气。
一把匕首从袖口滑入掌心,锋刃上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他借着墙壁的支撑站起身,身形暴起,朝着那道正在用触手刺穿自己妹妹的身影冲了过去。
他看到了那东西的脸.....
或者那东西“应该”有脸的位置......
一截吻部,覆盖着粗糙,干裂,如同风化了千年的灰蓝色皮肤。
皮肤上没有毛,只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褶皱,像是干涸河床上的裂纹,每一道纹路都像是被什么力量反复撕扯又愈合留下的痕迹。
那吻部缓缓裂开,露出一圈圈向内卷曲的,参差不齐的牙齿,每一片边缘都带着倒钩,如同一圈圈向内旋转的死亡螺旋。
没有唾液,没有呼吸,只有一股陈腐的,带着金属锈味和臭氧灼烧感的“风”,从齿缝间渗出。
它没有眼睛......
那本该是眼眶的位置,只有两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灰绿色磷光,像被囚禁在琥珀里的星云。
它的头颅形状极端扭曲,颧骨高高隆起,颅顶向后拉长成一道锐利的脊线,仿佛三角形的几何体被强行塞进了犬科动物的轮廓里。
身体像是用无数钝角拼凑出来的,肩胛骨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外支棱,前肢的关节反向弯曲。
脊椎一节节隆起,覆盖着稀疏的,硬如钢针的鬃毛,每一根毛都在轻微的空气扰动中自行摆动,如同在感知着空气里微弱的震动。
它发出一种声音......
如同生锈的金属齿轮在沙砾中相互碾磨,频率高到让人牙根发酸。
像是在对他嘶吼,又像是在对他身后那个正被触手刺穿的小小身影嘶吼......
匕首出乎意料地,捅进那东西的眼窝。
它的动作停了一瞬。
一种温热的,黏稠的液体从伤口处涌出,沿着匕首的柄流到他的手指上,带着一种灼烧般的触感,让他几乎握不住刀柄。
但他没有松手......
“傻狗......别动我妹妹......”
他喘息着,把匕首又往深处推了几分。
那东西发出一种刺耳的,如同金属被扭曲成麻花的声音,身体剧烈地抽搐,触手从灵儿的体内抽出来,带出一串细小的,泛着银辉的血珠。
叶天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力量正在减弱......但还不够。
或许按照主角剧情,他躺着就能幸存。
很显然,这条狗的目标是那个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从何而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妹妹......
但......
“这主角......老子不当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所有的体重压在那柄匕首上,狠狠往那生物的头颅里捅去。
刀锋没入更深,那东西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加刺耳的悲鸣,身体开始剧烈颤动、扭曲、模糊。
然后,身前一空。
那生物消失了。
在某一瞬间,如同被什么力量强行从这个世界剥离一样,消失了。
只留下空气中那股陈腐的臭氧味,和地面上几缕正在缓缓消散的黑色雾气。
然后,叶天的意识开始崩塌。
他的身体软倒下来,膝盖撞在地面上,然后是手肘,然后是额头。
他咳出一大口血,温热的液体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染红了那些灰白色的石板。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倒在不远处的灵儿身上。
她躺在地上,白发铺散开来,裙摆凌乱,身体上那道触手造成的伤口还在......一个贯穿的洞,边缘处泛着那种银灰色的光芒,像是正在缓慢愈合,又像是正在缓慢溃散。
她的眼睛闭着......
她不动了.......
叶天伸出手,手指在地面上划出一道血痕,艰难地一寸一寸挪向她。
直到他的手掌终于又一次落在她的头顶。
那触感依然柔软,依然微凉,如同一匹被月光浸透的丝绸。
他轻轻揉了揉,力道很轻,轻到不知道她能不能感觉到......
“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
也许是“让你陷入了危险”......
也许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也许是“多年以来隐隐约约的提防”.......
他只知道,道歉脱口而出的那一刻,他的眼眶有一种温热的酸涩感。
他的思绪开始飘飞,像是有一只手在把他的意识从身体里轻轻抽离。
那些平日里被压在意识深处的画面开始翻涌上来......
她第一次站在走廊里的样子......
她摔倒了飘起来的样子......
她吃甜点时那抹几乎不存在的“喜悦”......
她呢喃“灵儿”的那一刻......
(呵呵......英雄救美......真是老套......如果这是小说.....应该放在.....)
他的意识停留在那个念头里,然后缓缓地,沉入了黑暗。
躺在旁边的灵儿,在他闭上眼睛之后,缓缓地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张沾满血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没有悲伤,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仿佛和平时一样,除了.....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陌生的......触动。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身体还在微微摇晃,那道触手造成的贯穿伤已经不再流血,但边缘处依然泛着那种银灰色的微光。
她抬起手,那只小小的手,手指虚抓。
一团小小的黑色雾气被从虚空中拉了回来。
仔细看,就是刚才的怪物。
但它此刻虚弱了许多,身形缩水了近三分之一,边缘处不再锋利,而是模糊的,如同融化了一半的蜡像。
眼眶的位置还在流出丝丝缕缕隐约可见的东西,飘散在空气里,化作细碎的光点,然后消散。
它不停地挣扎,发出那种低频的,如同金属摩擦的悲鸣,试图挣脱那只小小的手。
灵儿的身上,开始出现裂痕......
如同瓷器在高温下出现的细小纹路,从她的指尖开始,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经过手肘,到达肩膀,然后蔓延到她的颈侧和脸颊。
那些裂痕不流血,没有深度,只是存在于那里,如同某种东西正在被消耗。
她的身体开始晃动,仿佛随时会倒下。
但她没有松手......
那团黑色雾气继续挣扎,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体积越来越小,颜色越来越浅。
它眼眶里流出的东西越来越多,那些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向虚空,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终于,那团黑色雾气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滚水落入冰面般的“嘶——”声,然后彻底消散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如同从未存在过......
灵儿的手指落下,悬在身侧,微微颤抖。
她身上的那些裂痕,正在缓慢地,如同干涸河床上的裂纹被雨水浸润一样,正在缓慢地愈合。
她转过什么,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趴倒在地上的身影。
她的步伐不稳,但她没有停下。
她走到叶天身边.....停住了......
那双红色的眼眸看着他,看着那个满脸是血,倒在冰冷地面上,手掌依然保持着“摸头”姿势的男孩。
他的手指还微微蜷曲着,指尖或许还残留着她的发丝被揉过后的触感。
她默默地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很小一只,蜷缩在他身侧,白发铺散在灰白色的石板地面上,如同一滩融化的月光。
她看着他闭着眼睛的侧脸,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然后,她的身体上,那道贯穿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先是从伤口边缘渗出的银灰色光芒开始收敛,凝固,化为实质的组织。
然后是皮肤重新覆盖在伤口表面,如同婴儿般粉嫩的皮肤,一点一点地弥合了那道空洞。
几秒钟后,所有伤口都消失了。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不再颤抖。
“......哥哥......”
一片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轻到如同远处角落里那些银色光点正在消散时的余响。
像是雪花落在窗台上的声响,融化的声音,还有什么呢?
她在沉默中等待,等待着某个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如同等着晨光在某个不被注意的角落里,缓缓地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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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天仿佛延长了些许......
北境的冬,向来是霸道的。
雪从十一月开始落,断断续续到次年三月,中间偶尔晴个三五天,天空露出那种带着淡紫色的灰蓝色,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几块暖黄色的光斑,像是有人往一张灰白的画布上泼了几勺蜂蜜。
然后雪又来了,大片大片的,从灰蒙蒙的天穹倾倒下来,毫不客气地把那些光斑重新盖上,仿佛在说“休想蒙混过关”。
往年都是如此,冬天不待到三月末是不会甘心的。
可今年不同.....
三月初的一天,雪停了,天空破天荒地蓝了好几天,阳光落在皮肤上终于有了几分“暖”的实感,风里那刀子般的棱角不知何时被磨钝了,吹在脸上只有一种凉丝丝的温柔,像是冬天终于被人从身后轻轻推了一把,不情不愿地迈过了门槛。
花园里的树木抽出了新芽,那些嫩绿色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边缘处还带着一层细密的,如同绒毛般的白霜,到了中午就融化成一滴滴水珠,顺着叶脉滑落,渗进解冻的泥土里。
泥土的气息从花园深处漫上来,湿润的,带着草木根茎苏醒的味道,混着松柏的香气和远处厨房里飘来的烤点心的甜味,在院子里浮游,编织成一种北境春天独有的,令人想要深深吸一口气的芬芳。
连走廊里那些石砌的墙壁都仿佛暖和了几分,不再是那种“碰一下就能把手冻在上面”的冰凉,而是变成了一种“你可以把手贴在墙面上多放一会儿”的温和。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那些暗红色的帷幔照得透亮,能看到布料里交织的经纬线在光线下微微闪亮。
叶天懒洋洋地躺在花园里的那张摇椅上,身体陷进柔软的椅垫里,整个人像一块被太阳晒软了的黄油。
他抬起头,阳光从头顶的枝叶间漏下来,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用光做成的笔,在他脸上画着一幅永远完不成的画。
春天的太阳,真好。
不是冬日那种“隔着一层薄纱”的敷衍,也不是盛夏那种“要把人烤干”的凶悍。
而是刚刚好的,温度裹在身上,像一件看不见的薄外套,不冷也不热。
光线落在皮肤上,带着一种被轻轻抚摸的触感,让人连手指都不愿意抬一下。
他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眼皮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浅,意识开始在那片被阳光烘暖的,模糊的边界上漂浮,像是躺在一张正在慢慢下沉的软垫上,飘向一个温暖的,没有重量的深处。
直到一阵微弱的,如同羽毛扫过般的触感,从他的胸口处传来。
他微微低下头,视线从那些光点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怀里。
灵儿正趴在他身上,蜷成一团,如同一只栖息在暖炉旁的白猫。
她的白发铺散开来,几缕垂落在他手臂的两侧,在阳光下泛着那种如同被月光浸透的银白色光泽。
身体随着呼吸几乎不可察觉地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透过两人之间的接触传递到他的身体上。
脸侧靠在他的胸口,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两片细小的扇形阴影,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颤动。
嘴唇微微张开,几不可查的缝隙里,有温暖的呼吸,透过睡衣的布料渗透到他的皮肤上,留下一片小小的,温热的印记。
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角。
一种自然的,如同睡梦中无意识蜷起手指的触碰,带着一种“确认你还在”的本能。
叶天看着她,没有动。
他怕吵醒她。
春日的阳光在他们身上缓慢移动,光斑从她的发梢滑落到她的肩膀,又沿着她蜷曲的脊背向下滑落,像一支温柔得几乎听不见的曲子,正在她身上慢慢地演奏着。
风从花园的那一头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轻轻拂动她的发丝,几缕白色的细丝飘起又落下,落在他的指尖上。
凉凉的,痒痒的。
他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灵儿可以这样自然地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也许是从那次“救妹事件”之后?
那次之后,她似乎不再对接触“无感”,甚至主动靠近的次数多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边摸她的头一边在心里尖叫“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也许只是时间久了,久到“警惕”被磨成了“习惯”,“习惯”又被磨成了“自然而然”。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她趴在他身上睡觉,他只觉得......她像一只小猫,蜷在主人身上,睡着,呼吸均匀,睫毛微颤,手指攥着他的衣角,不愿意松开。
她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哥哥......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把它压下去。
他任由它在心里待了一会儿,暖洋洋的,像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后颈上的那种感觉。
他伸出手,很轻地,指尖落在她的发顶上。
白发的触感一如既往,柔软的,凉凉的,如同丝绸般顺滑。
他顺着她的发丝方向,轻轻地抚摸了几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轻一些。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叶天的指尖停在她的发间,没有收回来。
他感觉到她的呼吸节奏变了.....
不再是那种绵长的,如同睡着时的平稳......
而是一种更浅的,如同刚从某个深处浮上来的呼吸。
她的身体也轻轻地动了动,像是正在从睡眠的深处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穿过那些温暖的,模糊的,没有重量的梦境,向着清醒的边缘缓缓游动。
她还没有睁开眼睛,但已经有了醒来的迹象。
如同一只正在从蜷缩中舒展开来的猫,正伸了一个懒洋洋的腰。
然后,她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红色的眼眸,在睁开的瞬间,还有些涣散,像是焦距还没有完全对准。
视线先是落在叶天的衣领上,然后顺着衣襟向上移动,经过他的下巴,嘴唇,鼻梁,最后落进他的眼睛里。
整个过程中,她的目光没有飘移,没有躲闪,如同一只正在确认“这个人的脸是我熟悉的”的小兽。
眼神里带着一种刚刚醒来时特有的,无法被伪装的柔软。
它自然而然地,如同北境春天里第一缕温暖的风。
“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模糊,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渗出来的,还裹着一层睡眠的温度。
很轻,轻到如果风再大一点就会被吹散。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知名的,暖暖的情绪。
她只是这样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确认阳光还在,确认这个梦醒了之后,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的眼睛又慢慢地眨了一下,然后,像是卸下了某种力气,她又趴了回去。
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她睡着了?
叶天看着她头顶的发旋,看着那些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的白色发丝,看着那双刚刚睁开,又闭上了的眼眸......
以前的隔阂,像是被春天的阳光慢慢融化的冰,那层透明的壁垒,在这一刻,终于完全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她,觉得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蓝蓝的天空。
天空是一种北境春天特有的,带着些许灰蓝调的澄澈,像是被水洗过的绸缎,缀着几朵近乎静止的,柔软的云。
阳光从云层上方倾泻下来,把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风穿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一首温柔的摇篮曲。
花园里那些不知名的花朵正在风中轻轻摇曳,泥土的气息混合着甜点的香气,在空气里浮游,缓缓地,如同看不见的河流般流淌。
“六岁......正是主角该奋斗的时候......”
他呢喃着,声音很低,低到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但嘴角却微微上翘着。
说完那句话之后,他没有动,没有起身,没有去“奋斗”,没有去“像主角一样开始自己的冒险”。
他只是继续躺在摇椅上,感受着落在脸上的阳光,感受着怀里那个轻轻起伏的,温热的重量,感受着北境的春天正在窗外慢慢地,慢慢地变得越来越暖。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把那句“该奋斗了”连同那一口温热的,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一起吐出去,落在花园的阳光里,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