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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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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夕阳褪尽最后一层暖光,暮云沉沉覆住整座城市。喧闹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顾西收拾好教案和专业书本,轻轻合上办公室的窗户。作为大学讲师,她向来严谨温和,一整天她都强撑着状态站在讲台上授课,耐心解答学生的疑问,待人依旧温柔有礼,无人看出她眼底压着的沉沉低落。

只是褪去课堂上的从容从容,独处时,满身的疲惫和委屈便尽数涌了上来。

她背着简单的帆布包,走出教学楼。往日这个点,她偶尔会收到季忘川的消息,哪怕只是一句简短的“晚点回”,也算是一份惦念。可今天,她的手机安安静静,屏幕暗沉,自清晨他决然出门后,再也没有过半分音讯。

不用想也知道,他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江蓠的案子上。

回家的路上,城市华灯初上,车流缓缓涌动。街边商铺烟火袅袅,家家户户灯火温柔,衬得她一人的归途,格外冷清。

推开家门,一室寂静。

玄关的鞋柜整齐干净,没有他归来的痕迹,客厅窗帘半掩,落着淡淡的暮色,整座房子空荡荡的,听不到一点人声。

这里是她和季忘川的家,装修温馨雅致,处处是当初她用心布置的模样,可如今,只剩冰冷的空旷。

顾西换了鞋,将包轻轻放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她早已习惯这样的冷清。从前总以为是他工作太忙,是律师职业身不由己,直到今天他亲口坦白,他厌倦平淡安稳的生活,他分不清对她的爱意,他本能地想要远离她。

原来所有的忙碌、缺席和疏离,从来都不是身不由己,而是心不在此。

她站在客厅愣了许久,心口闷闷的,酸涩沉沉地堵在胸口。性格软弱的她,依旧闹不起半点脾气,只剩下无声的怅然。

她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追问归期。

她知道,不用问,答案也显而易见。

季忘川在律所加班,为江蓠的案子奔波,尽心尽力,义无反顾。他清晨坦然告诉她会继续帮忙,让她理解他,便真的毫无顾虑,全身心投入其中,丝毫不在意她独自在家的落寞与委屈。

顾西缓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食材满满,是她前几日精心采购的,满心欢喜地等着出差归来的丈夫回家吃饭。如今看来,格外讽刺。

她没什么胃口,胃里沉沉发堵,提不起半点食欲。只是不想苛待自己,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可怜。

她简单煮了一碗清汤面,烫了两根青菜,寥寥草草,算是解决了晚餐。

偌大的餐厅,只亮了一盏小小的暖灯。她一人端坐桌前,慢慢吞咽着无味的面条,没有手机娱乐,没有声响,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口一口,食之无味,满心寒凉。

吃完收拾干净碗筷,厨房恢复整洁,仿佛从没有人用过一般。

夜色彻底沉落,城市万家灯火璀璨。顾西走到书房,抬手打开一盏柔和的落地灯。

暖黄的光线浅浅铺开,落在整齐的专业书籍上。作为老师,备课、阅读、深耕专业是她每日的习惯,只是往日里静心沉浸的书香,今日也抚不平心底的郁结。

她抽出一本金融理论书籍,坐在柔软的藤椅上,双腿轻轻并拢,安静翻看着书页。

目光落在字字句句的理论文字上,心思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

她总是在怪,怪是他先提的结婚。

可婚后,他渐渐冷淡,渐渐疏离,渐渐习惯性远离她。

他说分不清爱不爱她。

多么残忍又直白的一句话。

不爱,不够爱,所以不在意她的情绪,所以舍得让她委屈,所以优先旧人、优先自己的道义,所以心安理得留她一人独守空房。

书页一页页翻过,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纸页,她看了很久,真正看进去的内容却寥寥无几。

落地灯的光晕温柔又孤寂,将她单薄的身影投在地板上,形单影只。

窗外夜色浓稠,夜深人静,邻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整座城市慢慢陷入静谧。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一分一秒,缓慢又煎熬地走着。

十点、十一点、零点。

早已过了正常的归家时间。

季忘川依旧未归,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顾西始终安静坐在书房,没有起身,没有焦虑踱步,没有辗转不安。她只是保持着温柔安静的姿态,慢慢看书,慢慢平复心底的酸涩。

她性子软,不会吵,不会闹,不会追问,不会纠缠。

哪怕满心委屈,哪怕心底裂痕纵横,她也只会默默承受,默默消化。

凌晨一点,玄关处终于传来了轻微的钥匙转动声。

低沉、轻微,打破了满屋沉寂。

顾西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没有波澜,没有期待,也没有惊喜,只有一片沉沉的平静。

钥匙入锁,轻轻一转,咔哒轻响。

深夜的屋子太静,这点声音被无限放大,清清楚楚落进顾西耳里。

她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翻书的姿势,指尖停在书页的留白处,安静、安分,甚至温顺得过分。

季忘川推门进来,一身深夜的凉意裹挟而入。他褪去了白日里衬衫的规整,领口松垮,眉眼间是连日加班的疲惫,眼底却干干净净——没有愧疚,没有歉意,更没有一丝深夜归家、愧对妻子的局促。

他换鞋的动作从容自然,像是这个点回家本就理所当然。

客厅没有开灯,整片屋子只有书房漏出来的一束暖黄灯光,微弱地照亮玄关一角。

他抬眼,看向书房的方向,看见了坐在藤椅上的顾西。

她坐得端正安静,长发温顺垂在肩头,侧脸清淡柔和,手里捧着书本,看上去和每一个安静独处的夜晚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她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季忘川顿了半步。

换作从前,哪怕闹了别扭,她听见他回来,也会下意识抬头,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在意,会轻声问一句回来了、累不累。

可今天,她一动不动,仿佛他只是深夜闯入这间屋子的陌生人。

他薄唇微抿,没有说话,也没有主动走过去。

连日扑在江蓠的案子上,取证、应诉、整理家暴证据、帮她核对财产流水,一桩桩一件件繁杂又磨人。他身心俱疲,根本没有多余心力去顾及屋内沉默的氛围,更没有多余情绪去哄她。

他心里坦然——早上已经说得很清楚。

他要帮江蓠,他希望她理解。

是她自己不吵不闹、默默承受,那便算作默认、算作懂事。

季忘川抬手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动作随意松弛。空气中隐隐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个家的气息——清淡的女士香水味,很淡,几乎闻不出来,却丝丝缕缕,扎人心底。

顾西鼻尖轻轻一动。

她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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