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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 第313天 巨蛇(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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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15日,农历二月廿八,宜:祭祀、作灶、畋猎、结网、修饰垣墙,忌:嫁娶、安床、治病。

那天是2026年4月15日,农历二月廿八。

我妈在电话里念叨了一长串黄历禁忌,我左耳进右耳出,只记住了两个关键词——“宜畋猎”“忌安床”。她让我别出门,说今天日子冲了什么煞,出门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我敷衍地嗯嗯啊啊应着,手上已经把登山鞋的鞋带系了个死结。

我从小就不信这些东西。

三月的野菜正是最嫩的时候,城里超市卖的那些水培荠菜贵得要命,还寡淡无味。我刷短视频看到别人挖的野荠菜包馄饨那个翠绿劲儿,馋虫就上来了。城郊那片废弃的果园我去年秋天去过,沿着河堤走半小时就到,偏僻是偏僻了点,但野菜长得密实。

出发的时候天气好得不像话,太阳暖烘烘地晒着后背,风里带着泥土解冻后的腥甜味。我骑着共享单车到了河堤尽头,把车锁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上,拎着帆布袋子就钻进了林子。

那片果园荒了至少有五六年,桃树和梨树还歪歪扭扭地站着,树干上爬满了枯藤,但树底下的野草野菜疯长。荠菜、蒲公英、马齿苋,一丛一丛绿得发黑。我蹲下来开始掐荠菜,指甲缝里很快就塞满了泥。

周围安静得过分。

是那种不正常的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好像绕开了这片林子。我专注地挖着野菜,起初没在意,直到手指碰到一片特别肥厚的荠菜叶子,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泥土在微微震动。

像是有什么很重的东西,贴着地面缓缓移动。那种震动的频率很低,低到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骨头在感受。我的膝盖跪在地上,震感顺着胫骨一路传到脊椎,整个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慢慢抬起头。

然后我看见了它。

距离我大概二十米开外的那片野草丛里,有一截东西正缓缓地升起来。最开始我以为是一根倒伏的树干被人踩翘了一头,但那东西的移动方式不对——它是波浪形的,一节一节地从草丛里浮起来,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湿漉漉的光泽。

那光泽是深褐色的,上面有鳞片,每一片都有我巴掌那么大,边缘在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的光线里闪着暗金色的光。

它还在往上升。

我的大脑在那几秒钟里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就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按下了暂停键;第二阶段是极度冷静的、几乎是旁观者般的分析——它在我的视线里已经出现了大约三米长的一段,而这段显然不是它的头也不是它的尾,只是它身体中间的一截;第三阶段是所有血液同时涌上头顶,耳膜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嗡鸣。

是蛇。

是巨蛇。

它还在继续从草丛里浮现,那种沉稳的、毫不费力的姿态让我想起小时候看《动物世界》里缅甸蟒的镜头,但电视里的蟒蛇跟眼前这个东西比起来,就像玩具蛇和真蛇的区别。它的身体横亘在我和那丛野荠菜之间,像一列无声行驶的火车,碾过这片荒废的果园,碾过我所有的认知。

我终于看清了它的头。

那是一个三角形的轮廓,比我的整个躯干还要大,从前方一簇密集的灌木丛后面探出来。它的眼睛是暗黄色的,瞳孔是一条竖直的细缝,在正午的阳光下缩成了一条线,像两把竖着插在黄铜盘子里的黑色刀片。

那条缝正对着我。

我想尖叫。

但我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不是我不叫,是我的身体比我的意志更早地做出了判断——尖叫会暴露位置,尖叫会激怒它,尖叫会死。这些判断在零点几秒内完成,比任何理性思考都要快,那是几百万年的进化刻在我基因深处的生存本能。

但它没有动。

它就那样停在原地,半截身体高高地竖起来,三角形的头微微歪着,像是在辨认我这个突然出现在它领地里的东西。我注意到它头部的鳞片比身体上的更细密,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冷冰冰的虹彩,像液态的青铜。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大概三四秒钟。那三四秒钟长得像一辈子,长得我能在脑海里清清楚楚地看见我妈的脸,看见她在厨房里给我煮面的背影,看见她站在阳台上跟我挥手说路上小心。

然后我的身体终于想起来它还有一个功能叫发声。

“啊——”

那声尖叫从我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往后一仰,登山鞋在湿滑的泥地上打了个趔趄,我连人带帆布包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磕在地上的一瞬间,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嘴巴里尝到了铁锈味——我把嘴唇磕破了。

那声尖叫在寂静的林子里炸开,惊起了远处不知道哪棵树上的几只乌鸦,扑棱棱地飞起来,发出难听的嘎嘎声。

我闭上眼睛等死。

等那条巨蛇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倒钩的毒牙,把我整个人囫囵吞下去。我在等死的那一瞬间甚至还在想,我手机相册里最近没来得及备份的那些照片,那些自拍,那些跟朋友的合影,全都没了。

一秒。

两秒。

三秒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慢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那条巨蛇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它变了。它的头不再高高昂起,而是猛地缩了回去,整个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撤退。那种撤退不是从容不迫的滑动,而是——怎么说呢——是连滚带爬的。

它巨大的身体在草丛里翻了个滚,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树,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它三角形的头疯狂地左右摆动,像是在寻找逃跑的路线,那个样子看起来慌乱极了,狼狈极了,像一只在厨房里被追着打的蟑螂,完全失去了刚才那种王者般的气场。

我目瞪口呆地躺在泥地里,看着那条至少比我腰还粗的巨蛇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它体型的敏捷度,扭动着、翻滚着、连窜带跳地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它逃跑的方向上,那些灌木丛被它的身体碾压出一条宽宽的沟,断枝碎叶飞得到处都是,好半天才纷纷落定。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

风开始吹了,鸟开始叫了,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就好像刚才那几十秒钟的恐怖画面只是我的幻觉。但那条被碾出来的沟还在,那棵被撞断的小树还在,我嘴唇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我躺在地上,心脏砰砰砰地跳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条蛇,它怕我。

我笑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笑停不下来了。我躺在废弃果园的泥地里,浑身发抖,脸上全是血和眼泪,发出一种又像哭又像笑的声音,那声音在林子里回荡着,听起来比刚才的尖叫还要瘆人。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终于能坐起来了。我哆嗦着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三次才把指纹锁解开,打开微信,给我闺蜜发了条语音。

“你绝对猜不到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语音里我的声音还在抖,抖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她秒回了三个问号。

我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段文字过去:“我在城郊果园挖野菜,碰到了一条大蛇,超级大,比我腰还粗那种。我吓摔了,你猜怎么着?那蛇吓得跑了,连滚带爬那种跑。”

她回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又问了一句:“不是,你到底怎么吓到它的?”

我盯着这个问题看了很久。

对啊,我怎么吓到它的?

我,一个身高一米六二、体重九十八斤、跑八百米要四分半钟的普通女孩,怎么就把一条能把人活活绞死的巨蟒给吓跑了?

我想了很久,最后想到了一个词。

那双眼睛。

那条蛇的眼睛在缩成一条缝之前,在它歪着头看我的那三四秒钟里,我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东西。那时候我以为那是捕食者的凝视,是蛇在评估猎物的价值,在计算下嘴的角度和力道。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双暗黄色眼睛里缩成细线的瞳孔,那里面装的不是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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