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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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的机器还在发出平稳的嗡鸣，那声音撞在斑驳的红砖墙上，反弹出略带厚重的回响。这里曾是村里废弃多年的废铁厂，生锈的高炉被拆除，满地的铁屑清理干净，换上了崭新的生产线，刷着白漆的墙面下还能看到旧时钢铁架构的痕迹，裸露的横梁上隐约留着铁锈的印记。无纺布与熔喷布交织的特殊气息，透过重新安装的通风管道弥漫在整个厂区，与残留的淡淡铁腥味混合在一起，成了这三个月来最熟悉的味道。窗外的梧桐树叶子早已染上深秋的霜色，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贴在积了薄尘的玻璃窗上，又被气流卷走，像是在无声地计数着这段从废铁厂到口罩厂、被外人揣测却被家人全然接纳的时光。

这是我的口罩厂运营的第三个月。

仓库原本是废铁厂的原料堆放区，如今被加固翻新，地面铺上了防滑耐磨的水泥，墙面刷得雪白，却依然能从墙角的缝隙里看到当年堆放钢材留下的划痕。厂里六条生产线连轴转，产出的口罩并非全数囤积，我早定了规矩，每月定量出货，只要营收够覆盖原材料、工人工资、水电这些厂区日常支出，剩下的所有成品，全往库房里囤。眼下三个大库房已堆得满满当当，一次性医用口罩用透明塑封袋分装成包，码在托盘上垒到接近天花板，像一片白色丘陵；KN95防护款用蓝色无纺布包装袋封装，整齐排列成方阵，透着沉甸甸的安全感。

这样的模式，对我而言毫无压力——家里早年经商攒下厚实家底，再加上我经营多年的美容院、农家乐，本就有稳定流水，口罩厂这点支出不值一提，支撑这样全年囤货的计划，绰绰有余。何况把废铁厂改造成口罩厂，既盘活了闲置资产，省了大额场地租金，又地处村东头不扰乡亲，招工也方便，村里不少闲置劳动力都来厂里务工，一举多得。

厂里的工人大多是村里的乡亲，私下里难免窃窃私语。负责打包的张婶总爱趁着休息时跟工友嘀咕：“谁能想到这破废铁厂还能变废为宝？老板每月也卖货，可囤的比卖的多太多，这是要存够一整年的量啊？”仓库管理员老李每次盘点，对着逐月攀升的库存账本叹气，他跟着我打理农家乐两年，看着我跨界建厂、这般有规划地备货，摸不透却也不敢多问。镇上的批发商来考察，踩着厂区改造后还留着痕迹的地面，试探着劝：“小姑娘，多卖点多周转多好，囤这么多压货，没必要。”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全不当回事。早在改建废铁厂之初，我就把“每月卖货保支出，其余全囤，囤足一年”的计划和盘托出，家人没有一个反对。父亲坐在红木书桌后，手指摩挲着茶杯，只道“你心里有数就好，缺资金随时说”；母亲给院里的兰花浇水，回头笑说“家里不用你操心，美容院我帮你盯，农家乐有小刘，你专心管口罩厂”

家人的理解与支持，是最稳的定心丸。有些事不必向外人解释，他们只看当下口罩供大于求，怎会知道，再过十一个月，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会让这小小口罩成了千金难买的硬通货，会有人为一只口罩四处奔波，一线医护人员更是要靠它筑牢第一道防线。眼下的不解都是暂时的，我只管按自己的节奏来，做好万全准备就够了。

眼看就要过年了，厂区门口的红灯笼挂了起来，映着红砖墙面格外喜庆，有些技术工人们也开始盘算返乡行程。我的心思却早越过春节，铺展到往后的规划里。

首先是农家乐那边。那片依山傍水的院子本就打理得有声有色，青砖小径旁花草繁茂，鱼塘波光粼粼，禽舍里也养着不少鸡鸭鹅。如今我更要把这里的养殖规模提上去，疫情来袭时物资紧缺，新鲜肉蛋禽鱼最是金贵，自家储备总比依赖外人强。我拨通小刘的电话，听筒里传来鸡鸭的聒噪，热闹得很。

小刘，”我开门见山，“院里的鸡鸭鹅再补一批苗，越多越好，必须纯粮食喂养，别用饲料，养得越久肉质越佳。鱼塘也多投点鱼苗，鲤鱼、草鱼、鲫鱼都来些，品类全些。”

小刘愣了愣应声：“老板，现在补苗，过年能出栏一批，再多养就得等明年下半年了，量这么大没问题？”

“没问题，”我语气笃定，“饲料和苗种的钱我马上打给你。另外，去跟村里农户谈，多定几头猪，让他们按传统方式养，咱们按高于市场价收，提前签好协议，别让人家中途转卖了。”

小刘向来知道我做事有分寸，虽有疑惑也爽快应下：“行，我这就去办，先去跟王大爷说，他家那几头黑猪长得正壮实。”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不少。鸡鸭鱼猪这些生鲜，特殊时期既是自家和亲友的保障，也能帮衬身边人。至于美容院的规划，完全能往后放——高端美容院生意稳定，有母亲照看，万无一失，之前看的分店场地，等明年下半年再提也不迟。毕竟养殖耗时长，得趁早筹备，美容院本就是锦上添花，远不如粮草物资这般雪中送炭。

想着想着，防护服的事忽然浮上心头。口罩重要，防护服更是一线医护人员的生命屏障。前世记忆里，疫情初期防护服紧缺，不少医护人员重复使用，冒着极高的感染风险坚守岗位，每每想起都让我揪心。

“小妍姐，你过来一下。”我对着办公室门外喊了一声。这间办公室是废铁厂旧值班室改的，不大却收拾得雅致，墙上的山水画遮住了墙面的斑驳。

敲门声很快响起，小妍姐推门进来。她从美容院时期就跟着我，干练细致，手里攥着笔记本，眼神专注：“老板，有事？”

“你帮我查三件事，务必仔细，”我指尖轻点桌面，条理清晰地吩咐，“第一，查国内外防护等级最高、质量最靠谱的防护服品牌，不管医用还是工业级，重点筛符合国标高标和国际标准、能防病毒渗透的型号；第二，再找一批合规合格、性价比高的常规款；第三，整理一份详细账目，把口罩厂每月营收支出、农家乐流水、美容院利润，还有咱们手头的流动资金，都算清楚报给我。”

小妍姐飞快记录，抬头问道：“老板，这是要囤防护服？高端款价格可不低。”

“对，囤一批，”我颔首，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心里想着“最好的那批，到时候全捐给一线医护人员，他们最需要；常规合规的，留一部分自用，剩下的到时售卖，也能补补流动资金。捐出去的必须是顶尖好货，半点不能含糊，这是底线。”

小妍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满是敬佩，郑重应道：“我明白了老板，这就去比对国内外品牌，核实防护等级、材质和供应商资质，账目也尽快整理好给你。”

“辛苦你，尽快落实，有情况随时跟我汇报。”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百感交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台历上，红笔圈出的春节越来越近，离那场注定到来的风暴，也只剩十一个月。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耽搁。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厂区里忙碌的乡亲，望着远处农家乐飘来的袅袅炊烟，望着这座从废铁厂蜕变而来、藏着满满底气的口罩厂，满心坚定。

外人不解又如何？前路难测又怎样？有家人做后盾，有足够的家底和稳定的营收支撑，还有这份先知的优势，我握着时光的密钥，定要步步规划好，做好万全之备。为自己，为家人，为乡亲，也为那些素未谋面、即将在风雨里逆行的陌生人。这场与时间的赛跑，我必须赢，也一定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