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简朴婚礼(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孙母抱着牛蛋倚着车窗,眼神发怔,心头百感翻涌。
多少年苦日子历历在目,自家老大少安打小就下地吃苦,整日守着坡地刨食,谁能料到短短数年光景,儿子竟闯出这般天大的名堂。这次旱地农业科学种植方案拿到国家认可,他远赴京城领奖,还得到国家领导人亲自接见;如今稳稳当上省农业厅旱地推广站副站长,堂堂省里正处级大干部,手里握着全省旱作推广的重任。
往日里村里人提起孙家,只道是穷得叮当响的农户,如今整个原西县,谁不敬重孙少安?昔日土里刨食的庄稼娃,凭着一身实干本事走到高处,今天还要同田润叶完婚,一桩压在老人心头多年的心愿,总算落了地。
王满银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和田晓晨说几句,还一边宽慰心绪难平的孙母。土路两旁遍地秋收留下的秸秆向后掠去,车子稳稳朝着双水村赶去,窑洞那边婚事怕早已置办妥当,只等一行人回去,热热闹闹办起孙少安的喜事。
一九七四年十月一日,农历八月十六。
双水村山间晨雾浓得化不开,夜里落过轻霜,漫坡秸秆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薄寒。
孙少安立在新窑门洞底下,一身雪白的确良衬衫衬得整个人亮眼利落,这是省委常委汪昭义送给他的新婚贺礼。
的确良料子摸上去挺括顺滑,前一晚反复熨烫,身上寻不出半道褶皱。小翻领剪裁规矩,单排两粒暗扣严丝合缝扣到颈下,肩线收得恰到好处,不会紧绷勒身,也不像粗布褂子那般松垮塌肩。
他骨架宽大结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纯白布料衬在身上,洗去了往日沾在身上的黄土粗砺,却不见城里干部单薄文弱的模样,沉稳里带着庄稼人独有的硬朗。
下身配一条藏蓝长裤,裤缝熨得笔直,裤脚不长不短,妥帖盖在一双刷洗得锃亮的黑皮鞋面上,没有多余布料堆在脚踝。
他垂眼扫了一遍身上衣裳,又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峁。东边日头刚从山尖冒出来,淡金晨光铺进沟底,蜿蜒的东拉河映着天光,像一条细细泛白的长线。
今日是他娶亲的日子。
村里见惯了嫁娶吹唢呐、抬红轿、放鞭炮,他家却半点旧排场都没有。
院子扫得一尘不染,靠墙摆了几条粗木条凳,新窑正墙正中贴着大幅主席画像,两边各贴一张红纸,毛笔字写得分明:抓革命,促生产;农业学大寨,新事新办。
王满银今天是迎亲总管,换了件干净蓝布对襟衫,腰间扎差一根皮带。
少安缓步走过去,开口问:“姐夫,你站这儿来回瞅啥?”
王满银脸上那点浅笑一下子收住,往旁边挪了半步,压着嗓音回话:“我是担心前头拦路的事。你这婚事办得太过简朴,村里不少老人心里犯嘀咕,万一有人故意出难题,不好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