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八仙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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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因为愧疚——是他把朋友们带去的，徐坤的出事他脱不了干系。另一方面，一种更深层的恐惧和执念攫住了他。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忘记那张桌子，每天晚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八仙桌吞噬徐坤的画面，以及……一种奇怪的、想要再次靠近它的冲动。

第七天晚上，林远独自一人回到了老宅。

月光透过天窗洒在堂屋中央，那张八仙桌静静地立在原地，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林远走近后，发现了一个令他血液冻结的细节。

桌面上，徐坤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木纹里隐约浮现出一些奇怪的图案。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四肢张开，平铺在桌面上。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木头的天然纹理，但林远知道不是。因为那个“人形”的脸部位置，隐约能看出五官的轮廓，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微笑。

林远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个印记。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桌面的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人贴着耳朵在低语。

“轮到你了……”

林远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这张桌子并没有吃饱。徐坤只是开胃菜，而作为这栋房子的主人，作为爷爷的孙子，他才是真正的目标。

爷爷当年为什么要留下这张桌子？为什么偏偏警告他不能坐那个位置？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林远的大脑。他突然意识到，或许爷爷不是不知道桌子的秘密，而是……他就是秘密的一部分。

林远转身跑向爷爷的房间，疯狂地翻找起来。终于，在床板夹层里，他发现了一本发黄的日记本。

日记记载的内容让林远浑身冰凉。

原来，这张八仙桌是林家祖上传下来的“镇宅之宝”。每隔二十年，桌子就会“苏醒”一次，需要一个人献祭给它，才能保佑林家子孙兴旺。上一任献祭者就是林远的亲爷爷。而这一次，轮到了林远。

日记的最后一行写着：“阿远，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我已经走了。对不起，爷爷没办法替你挡这一劫。记住，千万别坐那个位置……除非你想变成它的一部分。”

林远捏着日记本，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偶然的灵异事件，而是一场延续了上百年的血腥仪式。那张桌子根本不是家具，它是一个活着的、饥饿的东西，一个靠吞噬血肉来维持“生命”的怪物。而林家每一代的长孙，都是它预定的食物。

“不……我不信……”林远嘶吼着，将日记本狠狠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堂屋里传来了声音。

“啪嗒。”

像是筷子放在碗上的声音。

林远僵硬地转过身，慢慢走出房间。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停止呼吸，八仙桌旁，长凳上，坐着一个人——徐坤。

或者说，是长得像徐坤的东西。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木质的纹理，和桌面的颜色一模一样。它的动作僵硬而缓慢，正用一双同样木质化的筷子，机械地夹起饭菜往嘴里送。但那些饭菜并没有进入食道，而是消失在它脸上那张仿佛雕刻出来的嘴里。

“徐坤……”林远颤抖着呼唤那个名字。

“徐坤”缓缓转过头来。它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白，没有瞳孔。但它的嘴角却在慢慢上扬，露出了一个和桌面上那个人形印记一模一样的笑容。

“林远，”它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底传来，“你也来坐吧……靠墙的位置，还给你留着呢。”

林远转身就跑，冲向大门。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那扇老旧的木门就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他回头看去，只见更多的“人”正从黑暗中走出来，围坐在八仙桌旁。

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他们的皮肤都带着那种诡异的木质纹理，他们的眼睛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洞。但他们都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长衫、中山装、喇叭裤、现代T恤……

林远认出来了。这些是林家历代被献祭的人。他们没有被桌子消化，而是变成了某种介于人和家具之间的存在，永远被困在这张八仙桌旁，重复着用餐的仪式。

“来吧，”爷爷的声音突然响起。林远循声望去，只见“爷爷”也坐在桌边，正慈祥地看着他，“过来吃饭，阿远。这是咱们家的规矩。”

林远绝望地后退着，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几十双黑洞洞的眼睛，像无数个深渊，要将他的灵魂吸进去。

靠墙的那个位置，依然是空的。

但桌面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新的、模糊的人形轮廓。那个轮廓的脸型、身材，都和林远一模一样。

“不！！！”林远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抓起手边的一个烛台，狠狠地砸向八仙桌。

“砰！”

烛台在桌面上弹开，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相反，剧烈的震动让整张桌子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被打扰了美梦的巨兽发出的不满。

所有的“人”同时站了起来。

它们一步一步地向林远逼近，动作整齐划一，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它们的嘴里发出同一种声音，汇成了一股令人崩溃的声浪：

“坐……下……”

“吃……饭……”

林远蜷缩在墙角，眼泪夺眶而出。他知道，逃不掉了。爷爷骗了他，日记骗了他，这一切都是陷阱。那句“千万别坐靠墙的位置”，或许根本不是警告，而是某种启动仪式的咒语。

就在第一只木质化的手即将触碰到林远肩膀的瞬间，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八仙桌？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有四个边、八个角的桌子？

民间传说里，八仙桌是用来宴请神仙的。难道……这张桌子等待的不是祭品，而是……第八位食客？

林远抬起头，看向那个空着的座位。在摇曳的烛光中，他似乎看到座位上方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正坐在那里，等待着最后一道菜，也就是他“自己”上桌。

如果是这样，那么历代被吞噬的林家人，他们并没有真的死亡，而是成了这场永恒宴席的陪衬？而那个真正的“主人”，那个一直坐在靠墙位置上的东西，它究竟是什么？

林远突然笑了，笑声凄厉而疯狂。他明白了自己的结局，也明白了这张桌子的真相。有些秘密，注定要用生命来换取。而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缓缓地、坚定地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空位。

八仙桌旁的“人们”停下了脚步，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坐好。它们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像是在欢迎一位迟到太久的贵宾。

林远走到那个位置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张暗红色的桌面。那人形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出他此刻惊恐又决绝的表情。

他慢慢坐下。

就在臀部接触到凳子的那一刻，林远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但他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

“我猜，”他轻声说道，“你也不是自愿坐在这里的，对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八仙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深沉的嗡鸣，像一头终于吃饱了的野兽。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堂屋。

樟溪村的村民们发现，林家的老宅门敞开着，但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那张着名的八仙桌依然立在堂屋中央，桌面上油光锃亮，红得发亮，仿佛刚刚被精心擦拭过一般。

而在靠墙的那个位置上，木纹里多出了一个新鲜的人形轮廓。那个轮廓的嘴角微微上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的微笑。

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注意到，当太阳升起时，八仙桌旁的空气中，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就像所有饥饿的东西一样，这张桌子还会再次醒来。下一次，它会选择谁来填满那个空位呢？

或许，它从来就不缺食客。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不信邪的人，总有人会忍不住去坐那个靠墙的位置。

只要你敢坐下去，它就敢把你变成它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