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远渡沧溟逢险途,一身傲骨渡千魔。(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詹姆士先生帮我安排了一条路。去英国,是今晚的船。我走之后,三不管的生意,还是由老安负责。洋行那边的日常经营,先云你先顶着,账面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找老周商量。综合执法大队那一摊,老李你多费心——我估摸着我走之后,萧振瀛肯定会对三不管和综合执法大队下手。到时候实在不行,咱们就先退一步,暂避锋芒,不要跟他们硬拼。”
王汉彰看着李汉卿,一脸严肃的说:“尤其是队伍那一块——老李,你务必得想办法保持住咱们这支队伍的完整性,别让它散架。萧振瀛能把大队长的位置换成他的人来坐,但手带出来的弟兄,只要这条主心骨没被抽走,这支队伍就还是咱们的。它只要还在,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等局势洗牌,我回来之后,咱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安连奎从头到尾一直没说话。他坐在床板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那双皮靴鞋头。他的胸脯起伏了好几下,有一口气堵在胸口里,几次想往外吐都没吐出来。最后他抬起手,用粗大的手掌搓了一下鼻子,叹了一口气,那声叹从他那宽厚的胸腔底部翻上来。
“他妈的。”他用了句脏话起头,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闷,“出去躲躲也好。家里的事儿你放心,有我们哥几个在,别管他妈的日本人,还是那个萧振瀛,想要一口把咱们手里的生意吞进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们可以咬下几块皮来,嚼吧嚼吧咽了,但想连骨头带肉一锅端,哼,别管是谁,也得崩掉他几颗大牙!”
他站起来,拍了拍王汉彰的肩膀,拍得有点重,重得让王汉彰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然后他问:“什么时候动身?穷家富路,这一路去英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得给你准备点盘缠……”
王汉彰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这点钱我还是有的。”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凉水喝干,把杯子倒扣在桌面上,起身道,“今天晚上就动身,我媳妇跟我一块走。家里就剩下我老娘和两个妹妹。你们几位,多费心帮我照看着点——不是一天两天,是这两年。等局势好了,或者等他妈的这两年过去,我回来的时候,希望咱们还能坐在一起。行了,不多说了。我还得抓紧时间回家见见我老娘。哥几个,有嘛事你们相互商量着,多保重。走吧——从后门出去,分头走。
从南市三不管的那间窑子里出来,西斜的日头已经挂在了天津老城墙的城垛子上。太阳是一颗苍白无力的鸭蛋黄,被灰蒙蒙的云层裹得只剩下一点儿模糊的轮廓。王汉彰上了安连奎安排的一辆胶皮车,车夫把车帘子放下来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南市巷道里传来的吆喝声和脂粉味儿——那是南市特有的味道,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味道跟着始终没变过,从他还没长出胡子一直到今天,这根丝线将在他今天登上商船之后彻底的被扯断。
就在他即将放下车帘子的一瞬间,一个身穿灰蓝道袍的身影猛地窜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王汉彰的胳膊!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于瞎子!只见于瞎子死死的盯着王汉彰的脸,开口说:“小师弟,我说的话应验了吧!我看你这面相,这是要往极西之地去啊!”
王汉彰一听,连忙就要从车上下来。可于瞎子却按住了他,笑着说:“你别动,你别动,我前几日观你面相,便知你血劫临头。金汤桥头三声枪响,一身杀业压身,日人悬赏缉你,津府行文追捕,双重追杀,已是死局临门。今日见你,你的面向上带着西渡英伦的机缘,远走异国暂避祸乱,此乃天道留一线生机。此去西洋,你是有险无绝,有凶无殃。”
于瞎子掐指算了算,继续说:“异国水土相克,远路风波暗藏,暗劫、暗算、异地孤苦层层缠身,是躲不开的磨砺灾厄。但你命骨强硬,煞气护身,自有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之命数,断不会折在海外。”
于瞎子拍了拍王汉彰的胳膊,接着说:“万般磨难,皆是淬骨磨刀。你在英伦历练沉淀,修眼界、攒底气、蓄大势,熬完这一场远途大劫,待到他日你踏归故土之日,便是羽翼丰满,鱼跃龙门,龙腾九霄之时。”
”按理说师弟你远渡重洋,我这个当师兄的应该给你准备点盘缠。可我现在身无长物,就送你四句揭语吧。远渡沧溟逢险途,一身傲骨渡千魔。他乡砺得凌云志,归日乘风镇北国。“
说完,于瞎子带上了他的墨光眼镜,杵着他的竹杖,消失在三不管的街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