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详细的令人发指的档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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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的是侧面视角——一个瘦高的、穿着破烂棉袍的男人正拽着自己的胳膊，拖着被他往马路对面的巷子里跑。自己的脚步踉跄，大衣的下摆在身后扬起来，露出了腿上的灰布裤子。而街面上的人群还在四散奔逃，背景里能看到几个抱头蹲在墙根下的女学生和一辆被掀翻的普安协会长条桌。

有人把他在金汤桥附近的每一个动作都拍了下来。他冲着窦庆成开枪。他被血喷了一脸。他被秤杆拽着仓惶撤离。全都拍下来了。一张不落。

这些照片不是同一个角度拍的，看位置是从马路边的楼顶上拍的，有些像是从更高的角度拍的——可能是楼顶，也可能是街对面那栋空置商铺的二楼窗户。拍照的人位置选得很刁，正好能越过混乱的人群，把目标牢牢地锁定在取景框的中心。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角。那张照片上的血，现在已经被澡堂的热水冲进了下水道，脸上的血痂也泡软了用毛巾擦了好几遍，可看到这张照片的一瞬间，那些黏糊的、温热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血仿佛又从他额头上淌了下来，顺着他的睫毛流过眼皮，糊在他的嘴唇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照片上移开。照片的

那是几页档案的复印件。纸张很薄、微微泛着灰，是一种日本产的复写纸，纸面上有浅灰色的竖排表格线，抬头用日文片假名写着“机密”的字样，察人物档案”。

每一页档案纸的右下角都盖着一个小小的红章，章的圆心是一枚樱花纹样，花瓣中心嵌着一个“警”字。王汉彰认得这个章——这是日租界警察厅的档案印。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一页，是从他童年开始的。天津三菱支社小学入学登记照——那张发黄的登记照，照片上的他大概只有六七岁，剃着个平头，穿着印有日文假名“みつびし”字样的校服，眼睛呆呆地看着镜头，有些拘谨，又有些乖巧。那照片的原件早就不在了，他家里连底片都没有，可日本人竟然查到了这张照片，把它重新冲洗出来，贴在了档案的第一页。

第二页，天津警察训练所的入学记录。记录上详细登记了他的年龄、身高、体重，甚至还有他在训练所毕业考试中各个项目的成绩——射击等级、拳斗等级、体能测试，最后是大红的“合格”。

第三页，英租界巡捕房时期的任职记录。这份记录他不陌生，因为他自己当年也填过一份类似的表格，但日本人的档案里比他自己填的还要详尽——包括他手下抓过什么人、办过什么案子、和哪几个探员走得最近。

第四页，泰隆洋行的工商登记号、地址、经营范围。

第五页，联合安连奎掌控三不管的时间线。

第六页，天津市社会局公共管理处副处长的任命日期、隶属关系、辖区范围，以及——综合治理大队的人数、装备清单。这份装备清单详细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程度，从第一批二十把维克斯轻机枪，到最近刚通过买的二百支“自来得”手枪，数量、型号、进货渠道，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在这份档案里看到了一些他的弟兄彼此之间的绰号和代号，其中有几个名字他自己都不记得是在哪一次喝多了酒、随口提起过，竟然也被白纸黑字地记录在案。

所有的细节像是一块块被拼好的拼图，从民国七年一直到现在，从他的幼年到青年再到今天，一条线把他的人生从头穿到尾，井井有条，滴水不漏。有些事情连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比如他在警察训练所时拳斗的得分到底是多少——可日本人替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份档案，不是临时拼凑的。不是今天上午枪击案之后才组织人手急急忙忙调卷宗整理出来的。从它的厚度、它的详实程度、它资料的来源跨度判断，至少是两年前就开始编撰了。

两年之前，他就已经被日本人纳入视野里了，被一个名字、一个编码、一个编号替代，放在“在天津有关要视察人物”这个分类里，日积月累，一条一条地填满他的档案。这种被人盯上的恐惧感，让他不寒而栗！

这几张照片，再加上这份详细的令人发指的档案，王汉彰知道，日本人这是要把自己置于死地！可詹姆士先生却把这份档案毫无保留的给自己翻阅。那么，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王汉彰抬头看向詹姆士先生。他没有开口，眼神已经替他把所有的问题都问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