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我并不存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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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夫?不……”
尽管面庞完全被面具遮盖,但塞缪尔辨认人格,从来不是依靠面容。
眼前这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仿佛要将万物置于解剖台上,细致地剥离表皮,直至探究其最深层构造与运行原理的危险气息,这感觉他只在一个人格身上感受过。
“梅林?”
那张瓷白面具微微侧向一旁,似乎在打量塞缪尔。
“你的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我调整?”
“这倒没有。”塞缪尔对梅林这种“寒暄”方式早已习惯。
“你刚才去哪了?刚才的震动是什么?”
“一个实验。”
梅林将视线从塞缪尔身上挪开,不再理会,转身朝着了望塔的方向走去。
塞缪尔看着他的背影,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回到那座耸立的灰色塔楼下。
他们沿着塔楼的狭窄楼梯盘旋往上,金属阶梯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
“什么样的实验?我可不想刚踏上乌斯怀亚的土地,就被活埋在这座监狱的废墟里。”塞缪尔继续着之前的问题。
梅林的黑袍下摆拂过生锈的阶梯边缘,发出沙沙的声响,“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福柯理论吗?”
塞缪尔略一沉吟,回忆道:“记得,主张对强加于个体的各种规范、限制和权力结构进行分析,目的是探寻超越现状、寻找新的可能性路径。”
“没错,”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塔顶,梅林推开塔顶那扇厚重的铁门,迈了进去。
“而科马拉监狱就是我的实验模型,其设计本身就蕴含了‘全景敞视主义’的理念。中心了望塔,四周环形囚室。”
“监视者居于中心,可见一切;被监视者居于边缘,彼此隔绝,且永远处于可能被观看的焦虑之中。”
塞缪尔杵着手杖,顿在门口,他看向梅林的背影:“你想实践福柯的理论,对这里的囚徒进行无时无刻的观察?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极端的行为艺术,或者……某种控制欲的终极体现。”
“不完全是控制,塞缪尔,是‘融合’。”梅林缓缓转过身,瓷白的面具在森白的光线下着实渗人。
“观察者与被观察的场域,监视的权力与监狱的实体……我想尝试,将这两者之间的边界彻底消弭。不是站在这里看,而是‘成为’这座监狱本身,它的墙壁,它的锁,它的沉默,它的每一寸阴影,都成为我感知的延伸。”
“我不理解你的意思,梅林,与监狱融合?你并非神秘学家,你要如何……?用你的手术刀把神经元缝进混凝土里吗?”
梅林对塞缪尔有些失礼的困惑毫无反应,只是向前平伸出那只戴着红色手套的左手,然后缓缓摊开。
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物。
“它,可以做到。”
塞缪尔的目光,瞬间凝固在梅林掌心那枚静静躺卧的物品上。
——科马拉之雨。
卡文迪许口中那颗可以将幻影变为现实、代表命运的20面骰子。
原来如此。
“所以刚才的震动就是你尝试与这座监狱‘融合’的动静?”
“不是尝试。”梅林纠正道。
“我早已成功了,这座监狱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条管道、每一间牢房、乃至其中每一个‘囚徒’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已在我的视线之中。”
他微微偏头,瓷白面具的弧度似乎做了一个嘲弄的姿态。
“刚才的震动是卡洛斯引发的,他试图主导身体的主导权,想去继续研究他那些……诗集,意识在颅腔内冲突,最终映射到了这座与我建立连接的监狱上,仅此而已。”
一座具有生命的监狱,一个将其感知化为己有的“监守者”,看来梅林已经完全掌握了科马拉之雨。
塞缪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梅林脸上那张瓷白的面具上。
“你怎么戴上面具了?”他换了个话题,阿莱夫他们以前从未用过任何遮蔽物。
面具之下,似乎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如果梅林真的会叹息的话。
“面容是无关的变量,塞缪尔。”他手指收拢,将“科马拉之雨”重新握入掌心,那内蕴的微光也随之被红色手套吞噬。
“当我通过镜子观察自身的面部肌肉、皮肤纹理、毛发分布时,我看到的只是一系列生物组织在神经信号驱动下的规律性位移。”
“我分析它,理解它,但我‘感受’不到它。”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冷的面具表面。
“既然面容所指向的那个所谓‘自我’并不存在,那么,用什么样的脸示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梅林顿了顿,那双被面具遮住、不知何种神情的眼睛,似乎看向了塞缪尔。
“面具之下,空无一物。因为面具之下,我并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