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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深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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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温的。

泳馆的水温常年保持在26度,但此刻的水是温热的,接近体温。那种温热不是来自加热设备,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处的、持续发酵的东西。我把手电筒照向池底,光束穿透清澈的水,照到了那条黑色的排水缝上。

排水缝的格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洞洞的、约两米见方的缺口。水正以一种缓慢的、稳定的速度向那个缺口中流去,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我盯着那个漩涡看,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好像不是水在流下去,而是我在被吸上去。我猛地抬起头,发现池对面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不该有的东西——

一扇门。

那面墙我看了五年,是完整的瓷砖墙面,没有门,没有窗,连个缝都没有。但现在,那里出现了一扇木门。门板已经发黑了,上面钉着生锈的铁皮,门把手是一个铸铁的圆环。这扇门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年的历史,它就这样凭空出现在瓷砖墙面上,像是从另一个时空里长出来的。

我不应该进去。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进去。但那个女孩的脸忽然出现在我脑海里——她散开的瞳孔,她空洞的表情,她沉在池底的样子——然后是她的笑,那句“谢谢你”,那双倒映着我的脸的眼睛。我握紧了手电筒,走向那扇门。

门没锁。我拉了一下铁环,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又窄又陡,台阶是石头砌的,长满了青苔。空气从下方涌上来,潮湿,温热,带着浓烈的咸腥味。我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生怕滑倒。走了大概二十几级,台阶到头了,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是灰色的砖砌成的,砖缝里渗出黑色的水珠,在手电筒的光线下闪着油亮的光。

甬道的尽头有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一种幽幽的、淡蓝色的光,像水下透过来的阳光。我关掉手电筒,沿着光走过去。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几乎和上面的泳池一样大。空间的中央是一个水池,但不是我们那种蓝色的泳池——这个水池是黑色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那股蓝光就是从水底透上来的。

然后我看到了她们。

水池里站着人。不,不是站着——是浮着。七八个人影悬浮在水面之下,身体直立,双臂微微张开,像被钉在水中的十字架。她们穿着旧式的白色护士服,头发散在水里,面容模糊不清。我数了数,一共八个。在水池的正中央,有一个人的位置是空的。她不在水里——她在水池对面的墙壁上。

那是一张照片。黑白照片,用木框装裱着,挂在一块剥落的墙皮上。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护士服,站在一棵树下,微微笑着。我认得那张脸。即使照片泛黄,即使像素模糊,即使相隔了将近一个世纪,我依然认得出那张脸。是她。那个每天来游泳的女孩。那个被我救上来的女孩。那个没有登记信息的女孩。

沈慧君。

照片君,二十岁,殉国于民国二十七年七月十七日。”

民国二十七年七月十七日。一九三八年七月十七日。

我算了一下日子。昨天是七月十六日。明天——不,今天,已经是七月十七日了。

身后传来水声。

我猛地转过身。那个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身后的水池边,浑身湿透了,藏蓝色的泳衣紧贴着她的身体。她赤着脚站在石板上,水从她的衣摆和发梢滴落,在手电筒的光里发出细碎的光。她看着我,还是那种温和的、安静的眼神。

“你来了。”她说。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我叫沈慧君。”她说,声音很轻,像水面上掠过的一阵风,“民国二十六年我从护士学校毕业,被分到城西的水疗院。不是去工作,是被抓去的。他们说我是抗日分子,因为我把伤员藏在教堂的地下室里。他们把我按在那个水池里,一次,两次,三次。到了第七次,我沉下去了,再也没有浮上来。”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水渍。

“可是我没有走。不只是我,还有另外七个姐妹,她们也留在了这里。每年七月十七日,我们都要重新经历一遍那天的事。不是因为冤屈——而是因为害怕。我们害怕被人忘记。林深,你知道被人忘记是什么感觉吗?不是消失,不是不存在,而是你明明站在这里,所有人都从你身上穿过去,像穿过了空气。”

她抬起头,看着那张黑白照片上的自己。

“五年前我开始试着上来。一开始只能在闭馆之后,后来能待到夜里,再后来能在晚场出现。我学会了游泳,学会了呼吸,学会了像活人一样笑。我以为只要我够像一个人,我就能变成真的。可是每次七月十七日一到,我就会沉下去,回到那个池子里,重新经历一切。”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黑色的水池。水面开始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是那天晚上我从水中爬出来时听到的那种低沉的哼唱,但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八个不同的声部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词的挽歌。

水里的七个身影开始上升。她们的头露出了水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瞳孔散开,嘴巴微张,和那天沈慧君在池底的样子一模一样。她们慢慢地、整齐地朝岸边走来,湿透的护士服拖在地上,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沈慧君看着她们,眼泪流了下来。

“她们来接我了。”她说,声音终于有了颤抖,“每一年都是这样。我试图逃走,试图留在上面,但到了这一天,她们总会找到我,把我带回去。林深,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死亡,而是重复。同样的事,做八十年,八十年。”

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不是死人那种冰冷的凉,而是秋夜里露水打湿的树叶那种凉。她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但今年不一样了。今年有人记得我了。”

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的、感激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解脱的笑。然后她松开了我的手,转身走向那个黑色的水池。那七个白衣的身影已经站在了水中,她们向她伸出了手。

我忽然冲了上去。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认识她,我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我的身体比我的脑子更快,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拽了回来。她踉跄了一下,跌在我怀里,湿冷的头发贴在我的脖子上,像一条冰凉的河流。

“你不回去。”我说。

她抬起头,愣住了。

“我说你不回去。”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你要留在上面。你不是沈慧君,你是那个每天来游泳的女孩,你是那个被我救上来的人。我救了你,你就得活着。”

那七个身影停住了。她们站在水池边,歪着头看着我,像七只好奇的鸟。然后她们同时开口了,七个人说出同一句话,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教堂里的管风琴:

“她不是活人。”

“她是。”我说。

“她没有心跳。”

我愣住了。我的手还抓着她的手腕,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她的脉搏。没有。皮肤

我的手开始发抖。

沈慧君低下头,轻轻地把手从我手中抽了出来。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疼。她说:“林深,谢谢你记得我。但有些东西,记得就够了。”

她转过身,和那七个人一起走进了水池。水没过了她们的膝盖,腰,胸口,肩膀。在最后一个人的头顶即将没入水面的那一刻,我看到她回过头来,对我张了张嘴。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我读出了她的唇语。

“下次见面,给我带一条毛巾。”

水面合拢了。蓝光消失了,歌声停止了,甬道里的空气重新变得冰冷和潮湿。我站在空荡荡的地下空间里,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孤独地晃动着。墙上那张黑白照片还在,但照片里的人已经不笑了。她看着我,眼角有一滴我从未见过的泪。

我回到上面的泳馆时,天已经快亮了。深水区的水面恢复了平静,排水缝的格栅好好地盖在上面,那扇木门也消失了,墙壁完整如初。我走到池边,舀了一口水含在嘴里。

不咸了。

一切都结束了。或者说,一切都圆满了。我后来查了民国二十七年的史料,找到了沈慧君和她七个姐妹的名字。她们被追认为抗日烈士,名字刻在了烈士陵园的一面新墙上。我每年七月十七日都会去看她们,带一束白色的菊花。

但我还是会去游泳馆上班。每天晚上八点,我还是会习惯性地看向最深的那条泳道。那里偶尔会有一个藏蓝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像一条鱼,像一个梦。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她。也许那只是灯光在水面上的折射,也许那是我太想见到她而产生的幻觉。

但上周四,我在救生员椅子的扶手上,发现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毛巾。毛巾是湿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咸咸的味道。

我把毛巾叠好,放进了口袋。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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