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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一钱造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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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揭了盖头,看翠莲那张红扑扑的脸,心里美得不行。我搂着她喝交杯酒,她喝了半杯就不喝了,说嗓子疼。

我没在意,觉得她是太紧张了。

可第二天早上醒来,翠莲张着嘴,使劲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她的嗓子哑了,不是普通的哑,是彻底发不出声的那种哑,嘴唇一张一合,像条离了水的鱼,干着急说不出话。

我找了镇上最好的郎中来瞧,郎中号了半天脉,说这嗓子没毛病啊,脉象平和,气息通畅,按理说不可能哑。他开了一堆药,喝了半个月,屁用没有。

翠莲从此就成了个哑巴。

我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可我还是不愿意往那方面想。我告诉自己,翠莲是天生嗓子就不好,赶上凑巧了。我甚至还安慰自己,哑巴就哑巴呗,又不耽误生孩子,不耽误干活,总比瞎了好。

你看我这个人,多会给自己找理由。

翠莲过门三个月后,有了身孕。我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满村子逢人就说“我要当爹了”。那年冬天我什么都舍不得让翠莲干,顿顿给她炖鸡汤,恨不得把她供在神龛上。

第二年秋天,翠莲生了个儿子。那孩子白白胖胖的,哭声洪亮得像打雷,接生婆抱着他出来的时候,说这孩子好大的嗓门,长大了准是个唱戏的料。

我给他取名叫钱满仓。小名就叫仓儿。

仓儿是个好孩子,不哭不闹,见人就笑,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有福相。我抱着他,心里那个美啊,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圆满了。有娘,有媳妇,有儿子,有田有地有钱,老天爷对我元钱宝不薄。

可我忘了,老天爷对谁都不薄,只是有些人欠的账,迟早要还。

仓儿三岁那年春天,我带他到田埂上放风筝。那天风大,风筝放得老高老高,仓儿高兴得又蹦又跳,追着风筝跑。我坐在田埂上抽烟袋,看着他笑。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来,风筝线断了,风筝飘飘悠悠地往远处飞去。仓儿急了,迈开两条小短腿就追,追着追着跑到了大路上。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拐弯处冲了出来。

我听见马叫声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弹了起来。我看见那匹马高高扬起前蹄,看见车夫拼命拽缰绳,看见仓儿站在路中间,仰着脸看着那匹大马,吓得一动不动——

马车擦着仓儿的身体冲了过去。车轱辘碾过了他的左腿。

仓儿没哭,一声都没哭。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睁着两只大眼睛看着我,嘴唇一开一合的,像在叫“爹”,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抱起他的时候才看清楚,他的左腿从小腿中间断了,骨头茬子白森森地戳出来,血把整条裤腿都染红了。我疯了似的往镇上跑,跑了十里路,鞋都跑掉了,脚底板磨得全是血。

郎中把仓儿的腿接上了,可骨头碎得太厉害,接好了也是个瘸子。这辈子走不了路,站不直,永远是个跛脚。

那天晚上,仓儿发着高烧,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翠莲坐在床边守着他,眼泪哗哗地流,嘴一张一合地哭,哭得浑身发抖,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娘在隔壁屋里听见动静,摸摸索索地走过来,问:“宝儿,仓儿怎么了?我听见外头闹哄哄的。”

我这才注意到,我娘说话的时候,嘴是朝着墙壁的方向的,根本不知道我在哪边。她的耳朵也彻底聋了,连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我站在堂屋里,看着这个家——瞎眼的老娘,哑巴的媳妇,瘸腿的儿子——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我慢慢地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手指头插进头发里,就这么蹲着,蹲了很久很久。我想起了那个破庙,想起了那个老叫花子,想起了他说过的每一个字:

“你得的每一文,都是向阎王爷借的。你多拿一文,你身边就有人少一文福气。”

三年来,我拿了多少文?我拿了成千上万文。我拿了我娘的眼睛,拿了我媳妇的嗓子,拿了我儿子的腿。我把身边最亲的人的福气,一文一文地换成了自己的富贵。

我终于明白了,可明白得太晚了。

三、还债之路

那枚铜钱,我早就不敢摇了。可它就像长在我身上一样,无论我扔到河里、埋进土里、塞进灶膛里烧,第二天早上它准会出现在我的枕头底下,安安静静地躺着,方孔里透出一丝冷光,像是在问我:还摇吗?你不想再多要一点了吗?

我想把它砸碎,用锤子砸,用石头碾,用火烧,什么都试过了,那铜钱连个印子都不留。它就这么跟着我,日日夜夜,甩不掉,毁不了。

我想过把所有的钱都散出去,把田卖了,把房子卖了,回到从前那个穷挑夫的样子,也许这样债就还清了。可我把钱散出去的那天晚上,翠莲忽然能开口说了一个字,那个字是“水”。我高兴得哭了,可第二天一早,那些散出去的钱又回到了我的枕头底下,一文不少,而翠莲又哑了。

我终于明白了,这债不是还钱就能了的。我欠的不是钱,是命。是福气。是我拿走的那些东西,得我一样一样还回去。

我开始四处打听,走遍了方圆百里的庙宇道观,问遍了和尚道士阴阳先生。有人说要做法事,有人说要请神符,有人直接把我赶出去,说我是被邪祟缠上了,救不了。

最后我在一座破道观里遇见一个老道士,白胡子垂到胸口,两只眼睛像两颗寒星,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他什么都看透了。

“你是来还债的。”老道士没等我开口就说。

“道长救我。”我扑通一声跪下了。

老道士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钱眼通神,本是天地间至邪之物。那枚铜钱是阴司之物,专用来勾取人间福气。你用一文,便有一个人在阴司的功德簿上被划去一笔。你用多少,划多少。如今你用了三千七百六十二文,你娘被你划去了三双眼睛的福分,你媳妇被你划去了两副嗓子的福分,你儿子被你划去了三条腿的福分——他们这辈子被你害成这样,下辈子还要接着被你害。”

我听了这话,浑身像筛糠一样抖起来。我使劲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血糊了一脸:“道长,只要能救他们,让我干什么都行,死也行。”

老道士沉默了很久,说:“死倒不必。只是你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阎王殿。”

我以为老道士在开玩笑,可第二天一早,他就把我领到了道观后面的悬崖边上。悬崖底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见。

“跳下去。”老道士说。

我站在悬崖边上,腿肚子直转筋。可我想起了我娘那双再也看不见东西的眼睛,想起了翠莲张嘴说不出话的样子,想起了仓儿那条再也站不直的腿——我闭上眼,一步迈了出去。

我没有摔死。

我掉进了一条河里,一条看不见底的河,河水是黑的,冷得像刀子一样。我在水里沉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忽然脚踩到了实地。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城门前。城门上写着三个大字:鬼门关。

我在阎王殿里见到了判官。判官翻开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元钱宝,某年某月某日摇钱一文,克母双目;某年某月某日摇钱十文,克母双耳;某年某月某日摇钱百文,克妻嗓音;某年某月某日摇钱三百文,克子左腿……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一笔不差。

判官说,要还这笔债,只有一个办法:用那枚铜钱,一文一文地把福气摇回来。每摇一文,铜钱上就会显示一个人的名字,把钱亲手交给那个人,他失去的福气就会回来一分。三千七百六十二文,一文不能少,一个人不能漏。

我从阎王殿回来之后,用了整整三年时间,走遍了大江南北,找到了所有被铜钱克走福气的人。他们之中有我不认识的陌生人,也有我身边最亲的人。每找到一个人,我就把那枚铜钱摇一下,落下一文,交给那个人,然后跪下来磕三个头。

第三百六十二天,我找到了第一个人,给他一文钱,磕三个头。

第七百三十一天,我找到了第一百个人,给他一文钱,磕三个头。

第一千九百天,我找到了第二百个人,给他一文钱,磕三个头。

最后一文钱,我是给仓儿的。那天我把那枚铜钱摇了最后一下,落下一文崭新的铜钱,我把它塞进仓儿的手里,然后跪在这个五岁的孩子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仓儿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他坐在门槛上,歪着脑袋看我,忽然笑了,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爹。”

翠莲在屋里听见了,手里的碗啪地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喊了一声:“仓儿!”

我娘从里屋摸出来,颤巍巍地说:“宝儿?宝儿你在哪儿?我好像……好像看见个人影……”

那天晚上,我蹲在院子里,把那枚铜钱放在地上,拿锤子轻轻一敲,铜钱碎成了两半。中间那个方孔里,飘出一缕青烟,散了。

后来有人说,元钱宝疯了,好好的家业不要了,天天在外面给人磕头。也有人说,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当了皇帝,醒来就傻了。还有人说,他压根就没发过财,一辈子就是个穷挑夫,什么铜钱生钱,都是他自己编出来的故事。

只有我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那枚铜钱碎掉之后,我再也没碰过一文不义之财。我又挑起了那根扁担,从县城挑到镇上,从镇上挑回村里,一趟挣二十文,够买三碗糙米饭。我娘的瞎眼慢慢好了,翠莲的嗓子慢慢亮了,仓儿的腿也慢慢直了,虽然走路还稍微有点跛,可跑起来的时候,跟别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我家门口有一棵老槐树,夏天的傍晚,村里人都喜欢聚在树下乘凉。有时候有人会问我:“元宝,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发的财?又是怎么败的家?”

我就笑笑,把那枚铜钱的故事从头讲一遍。讲到惊险处,大人孩子都屏住呼吸听;讲到伤心处,有老太太抹眼泪;讲到好笑处,满树底下都是笑声。

有人信,有人不信。信不信都无所谓。

反正这世上,有些事信了就是真的,不信就是假的。可有些债,不管你信不信,欠了就得还。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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