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他们都在(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祝龙把手插进衣兜里,摸到一颗石子。圆圆的,滑滑的,是他在寨子门口那条河里捡的。那时候他刚能下地走路,阿兰扶着他去河边。她蹲在河滩上,翻石头,找那种扁扁的、能打水漂的。她找到了,教他打。他打不好,石头一头扎进水里,噗通一声。阿兰笑他,自己打了一个,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三下。她说:“看,这样。”他又试,还是噗通。她笑得蹲在地上,捂着肚子。
婆婆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他们。她不说活,就是看着。手里拄着那根黑漆漆的木杖,杖头上刻着一条龙。那条龙和祝龙手心的纹路一模一样。婆婆说,那是土家龙神的印记。她说祝龙是龙神的转世,是土司王,是她等了一辈子的人。
祝龙那时候不信。他什么都不信。他只知道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身上有个破系统,脑子里一团浆糊。婆婆说什么,他就听着,左耳进右耳出。后来婆婆死了,他才开始信。信了,但晚了。
婆婆死的那天,祝龙不在她身边。他带着狗剩去山下采药,回来的时候,寨子已经没了。不是被鬼子炸的,是被那些东西——邪祟。它们从地底下钻出来,把寨子围了。婆婆一个人站在寨子口,手里握着那根木杖,面对那些黑压压的东西。她没有退。
祝龙冲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倒下了。木杖断成两截,龙头的部分滚到一边。她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但眼睛还睁着,看着天。
祝龙跪在她身边,叫她。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她说:“龙神。”她说:“土司王。”她说:“阿兰。”
金蚕蛊王就是从那天起住进他身体里的。它从婆婆的身体里爬出来,钻进他的手心,顺着血管往上游。疼,疼得像火烧,像刀割。他没有躲,没有叫。他跪在那里,让那只蛊王爬进去。那是婆婆养了一辈子的东西,是土家大祭师代代相传的命。婆婆把它给了他,就等于把土家几千年的根给了他。
从那以后,金蚕蛊王就住在他心口。平时不动,像睡着了一样。但有时候它会动,动得很轻,像婆婆的手在摸他的心。那种时候,祝龙就知道,婆婆在。她没走远。
现在它又动了。在祝龙站在常德废墟上的时候,它动了。不是轻轻一下,是一下接一下,像在催他,像在说——往前走,往前走,别停。
祝龙把手从衣兜里抽出来,继续走。
狗剩在前面停下了。他站在一个岔路口,左边一条巷子,右边一条巷子,都塌得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他站在那里,左右看了看,选了左边。
“这边。”他说。
祝龙跟上去。巷子尽头是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一棵老槐树。树很大,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了半亩地。但树死了。叶子掉光了,树枝干枯了,树皮裂开一道道口子,像老人的脸。
狗剩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枯枝。
“小时候,我和灵儿在这棵树下玩。”他说,“她在树下跳房子,我在树上掏鸟窝。有一次她从树上摔下来,磕破了头,哭了一下午。我背她回家,她趴在我背上,哭哭啼啼的,说哥,疼。我说,别哭了,回去给你买糖。”
他顿了顿。
“后来我买了。她吃了,又笑了。”
祝龙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他知道狗剩不是在跟他说。狗剩是在跟这棵树说,跟这棵树记得的那些日子说。
“树死了。”狗剩说。
祝龙看着那棵树。树干上有一个洞,黑洞洞的,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洞里有蚂蚁爬进爬出,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搬什么。
“树死了,但根还活着。”祝龙说。
狗剩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上的疤。那疤很大,像一道伤口,长了好多年了,还是没有长平。
“走吧。”他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