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千峰踏月，今宵独抚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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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西的夜色被这轮近乎圆满的明月与漫天星斗，映照得层次分明。云雾如纱如絮，将那些起伏的山峦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白之中。

林海在夜风中发出连绵不绝的涛声，仿佛与天地的脉搏合为一体。

就在这片寂静的山林之上，四道轻盈如燕的身影，正踏着月光，飞掠而来。

她们抬着一顶极轻的白纱软轿，在夜风中轻轻飘扬。

轿中隐约可见一个慵懒倚坐的身影，隔着轻纱，看不清面容，只觉姿态闲适潇洒，不染凡尘，不沾俗气，仿佛不是置身于这险峻的山野之间，而是在庭院中赏月品茗。

抬轿的四女皆着各色纱衣，所施展的，正是云槎天渡不传之秘——凌烟步。

只见当先的浅青衣女子衣袂飘飘，广袖舒展，真如在月光中徜徉——足尖在嶙峋的山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已飘然升起三尺有余，轻松越过数丈宽的深涧。

紧随其后的绯衣女子如同一团流动的火焰，身姿凌厉迅捷，直接提气纵跃，贴着崖壁疾走了数步，转瞬便已翻越崖顶。她的脚步极快，每一步都踏在湿滑的岩石上，却连脚下的碎石都未曾滚动一粒，仿佛只是一片被风吹落的红叶，偶然飘落于此。

后侧穿着浅紫色的纱衣的那个，身法与二人又自不同。她如同山间的精魅时而踏过横斜的树枝，偶尔又山花的顶端轻轻一点，借力腾空，又轻飘飘地落下，顺应着这天地间的山川草木，翩翩起舞。

水粉色纱衣的女子则在最后压阵。她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似乎并不急于赶路，而是在借这月夜山色，行一桩风雅之事。轿子在她的掌控下，始终如行平地，不见丝毫颠簸。

四婢的轻功与海棠一脉相承，皆已达到“身如轻烟，意随心动”的境界。一路上或踏水而行，或借风而起，或于方寸之间辗转腾挪，如灵似精。

此刻合力抬轿，四人身法各不相同，却配合得天衣无缝，如同四只翩跹的彩蝶，托起一朵轻盈的花儿。

月光为她们照亮前路，夜风为她们拂去尘埃，她们就这样，一路自哀牢山方向而来，穿云渡雾，飞涧越崖，向着高黎贡山深处行去。

“嘎——嘎——啊—————！！！”

一阵粗哑的、与这月夜清景极不协调的叫声，忽然划破了寂静。

那声音嘹亮恣意，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开来，激起一连串的回声。唱歌的鸟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歌声是否悦耳，只想尽情地抒发心中的快活。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大鸟，正张开宽阔的双翼，在月光下翱翔。它的翼展极长，展开时有如一片流动的云彩；尾羽更是飘逸华丽，每一根的边缘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珠光。

正是云槎天渡无痕公子座下的灵鸟——雪羽鹭鸶，忘忧。

它一边飞，一边发出粗哑的鸣叫，时而高翔入云，只留下一个洁白的剪影；时而低掠而过，几乎要擦着树梢飞行，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它的快乐。

露葳仰头看着那只在月光下尽情撒欢的白鸟，忍不住笑了起来，又大又亮的眼中满是欢喜：“忘忧都唱了一路了，看来是真的高兴。”

前方的玉楼也微微侧过头来，凤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由它去吧。小公子走的这许多年，难得见它这样快活。平日里不是蹲在屋檐下发呆，就是跟荷娘那只煤仙打架，赢了也没什么精神，输了就更蔫了。今日倒是像换了只鸟似的。”

红苑扬起眉毛，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别说忘忧了，我这几日都开心得睡不着觉。天天对着山头那几片云，那几棵树——腻也腻死了，这山外的月亮，瞧着都比咱们哀牢山的圆些！

好不容易有机会下山，还能顺便瞧瞧小公子惦记的那个‘刎颈之交’是何方神圣，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呱——嘎嘎嘎——呱——啊啊啊——嘎嘎！”

忘忧显然被说中了心事，唱得更来劲了。它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俯冲下来，绕着软轿飞了三圈，然后发出一连串更加欢快的歌声。

就在这时，一个轻慢的、带着几分嫌弃的男声，从那顶白纱软轿中悠悠传出：

“早知道叫得这样难听，当初就应该毒哑了事，免得平白污了这清雅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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