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寸纸轻解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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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咆哮从听松台的内室传出,震得檐角的铜铃嗡嗡作响,连廊下的灯笼都跟着晃了几晃。玉楼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药材名录,匆匆循声赶来。
每逢中秋佳节,公子的脾气便格外难测——月圆人不圆,那首《月别枝》能从月初弹到月末,弹得满山的花木都跟着恹恹的。
待赶到听松台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只见榴、梅、杏三女已齐齐守在门外,她凤眼微凝,上前一步,伸手便将一脸促狭笑意、正对着门扉做鬼脸的红苑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责备道:
“红苑!你不在‘洗心小筑’好生守着丹炉,擅自跑回来作甚?马上就是中秋了,公子想起……心情便格外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劝着些也就罢了,偏还要来撩火,是嫌山上太清静了么?”
她是四时花令中最年长、也最周全的,此刻自然要先问个明白,加以规劝。
若是平日,红苑少不得要伶牙俐齿地反驳几句,或是撒娇耍赖一番。可今日,她却出奇地没有辩嘴,反而扬起那张明媚俏丽的脸,杏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好姐姐,我可不是擅离职守。是忘忧那傻孩子,在回山途中又被荷娘养的那只‘煤仙’给缠上了!那扁毛畜生仗着自己块头大,把忘忧堵在芦苇荡里,斗又斗不过,飞又飞不走!我听见动静不对,这才顺手把它捞了回来,送它回家呀!”
玉楼闻言神色稍缓:“那只渡鸦确实顽劣,不过它从不下死口……你为这个回来,倒也情有可原。”
红苑见她神色,嘴角一勾,得意之色更浓,话锋却是一转:“咱们‘忘忧’这次可不是空爪而归!
“什么?!”玉楼本就舒展的眉目骤然扬起,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这次京城回信了?!”
哀牢山的信,半年一封不曾间断,却从未得到过京城的只言片语。谁能想到,在暌违五年半之后,在这中秋将至、最易惹人愁思的时节,终于有了回音,这叫她如何不激动!
红苑点了点头:“封面我瞧过了,是小公子的字迹。错不了。”
莹华站在一旁,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情绪,却故作冷淡道:“总算她还记得有这哀牢山。到底也有这么多年的情分,不理公子也就算了,平日里连封信都不晓得给咱们四个写一封。”
她心中自然是极高兴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瞬,随即又压了下去。一次次的期待,一次次的落空,莫说公子心中郁结难舒,便是她们这四位看着海棠长大的贴身婢女,也难免失望。
露葳眨了眨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小声为海棠辩解道:“当年公子不仅逼着她在京城和哀牢山之间做选择,还言语冒犯她那位义父。话说的那样难听,若换做是我,怕也要气上好些年呢。”
红苑立刻点头附和:“人家那位好义父,当年可是亲自陪着一关一关闯上来,求得公子收徒的。之后无论多忙,每两年也必定会亲自过来探望一次,陪她补过生辰。便是亲父女,也不过如此了罢?”
她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数,“更何况,那边除去一位慈父,还有两位一同长大的义兄。那都是自小的情分……偏咱们这位,非要跟人去争,去比,争不过,比不赢,便要骂人。啧啧……”
四婢这些大逆不道的议论,前几年还会小心翼翼地避开主子,近来已经敢在听松台门口说了。
内室的无痕公子,耳力何等敏锐,自然是将门外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若是放在月前,他听到红苑这般编排自己,少不得又要大发雷霆,摔琴砸盏。
然而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已经被牢牢地、死死地钉在了那封回信之上!
他将信纸展了又展,抚了又抚,那双总是清冷如霜的眼眸里,此刻映着只有满纸的墨字。
「恩师在上,不肖弟子海棠百拜敬禀:
自违慈颜,数易寒暑。每忆师恩深重,不觉愧悔难当。知师父垂念,愈发感激涕零。海棠非不思念师恩,实因当年负气而去,言行有失,下山后亦未能于师父所授诸般武学、医术上有显着建树,深恐有辱师门,自惭形秽,故无颜重列门墙,唯于夜半无人时,南望叩首,默默祷祝师父身体康泰。
然义父待我恩深义重,视若己出,情逾骨肉。弟子托身于护龙山庄,视以为家。万望师父明察,勿再因海棠之故,对义父心存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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