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文远骄纵失粮草 仲谋雾中借雕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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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欲川接下将令,躬身谢恩,走出中军大帐时,江风卷着秋雨扑面而来,腰间的梨纹木符泛起一阵极淡的暖意。他心里没有半分得胜的快意,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惺惺相惜。
他与吕莫言隔江对峙三月,从濡须坞的布防,到百骑劫营的奇袭,再到这次火烧居巢的狠辣,他太懂这位对手的行事逻辑了。吕莫言的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了曹军最薄弱的地方,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招招都打在七寸上。可他也清楚,吕莫言做这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军功,只是为了守住江东的百姓,守住长江两岸的安宁。这份护民的本心,和他自己,从来都是一模一样的。
而长江南岸的濡须口大营,孙权得知甘宁、凌统成功烧毁曹军大半粮草,大喜过望,当即重赏了二人,正式升吕莫言为左护军,总领江东水师,节制沿江诸军。东吴大军接连两场大胜,一扫逍遥津大败的颓势,士气空前高涨。
接下来的数日,长江之上接连天降大雾,江面之上伸手不见五指,对面看不见人影。吕莫言立于濡须坞的门楼之上,望着白茫茫的江面,指尖抚过腰间落英枪的枪纂,梨纹刻痕微微发烫,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连日激战,江东水师的箭矢损耗极大,军械库早已告急,这场大雾,正好给了他补全军械的机会。他当即转身求见孙权,献上了借箭之计。
“吴侯,江面大雾,曹军看不清我军动向。末将以为,可派数十艘蒙冲斗舰,沿江驶向曹军水寨,擂鼓呐喊,曹军多疑,又逢大雾,必不敢出战,只会以弓弩御敌。我军便可借此,赚曹军的箭矢,补充我军军械损耗。”
孙权闻言,当即抚掌大笑:“好计策!就按你说的办!”
当日,孙权便命人备好了二十艘蒙冲斗舰,船身两侧皆扎满了稻草人,用青布幔裹得严严实实,每艘船上留三十名士兵擂鼓呐喊,其余精锐皆藏在船舱之中,以防不测。吕莫言亲自带队,率二十艘战舰,趁着凌晨大雾最浓之时,顺着江水,朝着北岸的曹军水寨缓缓驶去。
船行至距曹军水寨仅一里之地,吕莫言便下令,全军擂鼓呐喊。一时间,鼓声震天,喊杀声四起,穿透了浓雾,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曹军水寨之中。
曹军水寨的守将,听闻东吴大军趁着大雾来袭,吓得魂飞魄散,当即派人快马禀报曹操,同时下令寨中弓弩手尽数到寨墙前戒备,不敢有半分懈怠。
曹操接到禀报,也惊了一下,可他深知大雾之中,贸然出战必中埋伏,当即厉声下令:“雾重,敌军虚实难辨,绝不可出战!传令各营弓弩手,尽数朝着鼓声方向齐射,绝不能让东吴战船靠近水寨半步!”
将令一下,曹军水寨之中,万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一般,朝着大雾中的东吴战船射去,尽数扎在了船身的稻草人之上。
吕莫言站在船头,听着箭矢扎入稻草的簌簌声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等船的一面扎满了箭矢,船身渐渐倾斜,他便下令,调转船头,让另一面朝向曹军水寨,继续擂鼓呐喊,引得曹军继续放箭。
等到天快亮时,大雾渐渐散去,吕莫言才下令,全军调转船头,顺流返回濡须口。二十艘蒙冲斗舰,船身两面都扎满了箭矢,每艘船都收获了五六千支,总计十余万支箭,满载而归。
船行至江心,吕莫言才下令停止擂鼓,让士兵们齐声朝着北岸高喊:“谢曹丞相赠箭!”
曹军水寨的守将,看着东吴二十艘大船满载箭矢扬长而去,才知道自己中了计,气得捶胸顿足,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快马禀报曹操。
曹操得知此事,气得险些掀翻了案几,怒骂道:“吕莫言小儿!竟敢用此计赚孤的箭矢!孤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可骂归骂,他也不得不承认,吕莫言此计,用得极为巧妙。大雾锁江,换做是谁,都不敢贸然出战,只能以弓箭御敌,终究还是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他望着南岸的方向,长叹一声,沉声道:“生子当如孙仲谋,其麾下吕莫言,真乃当世奇才也!”
经此一事,曹操终于明白,濡须口有吕莫言在,他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再加上粮草被烧,后续粮草从寿春、合肥千里转运,损耗极大,接济不济,军中又爆发了秋疟,北方士兵水土不服,病倒者无数,军心涣散,他最终还是下定了班师的决心。
建安十九年秋末,曹操留下蒋欲川为都督淮南诸军事,假节钺,总领淮南军政大权,张辽、乐进、李典三人副之,驻守合肥、居巢一线,防备东吴,自己则亲率大军,班师返回了邺城。
跟着曹操大军一同来的,还有邺城曹丕与曹植的私信。曹丕借着监国理政的名义,再次邀他回邺城议事,许以高官厚禄;曹植则在信里痛陈自己失势后的困境,字字句句都盼着他能伸手相助。两封信都被蒋欲川锁进了案头的梨木匣中,他依旧只回了措辞一致的婉拒之言,言明自己身受魏王大恩,唯以镇守淮南、护佑百姓为要务,绝不敢擅离前线,涉入朝堂纷争。落笔之时,他再次想起了荀彧临终前写下的“君子立世,守心为上”,指尖抚过腰间的梨纹木符,木符泛起一阵熟悉的暖意。
大军班师之后,合肥中军大帐里,蒋欲川立于淮南舆图之前,指尖抚过长江沿线的防线,腰间的梨纹木符微微发烫。他不得不承认,吕莫言这接连两计,确实高明,一计烧了曹军粮草,一计赚了十余万支箭,硬生生把二十万曹军逼回了北方。这个与他隔空博弈了数年的对手,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冲击,也总能让他腰间的梨纹木符,泛起莫名的暖意。
可他更清楚,曹操班师回朝,北方暂时安定,可西边的益州,早已到了决战的关口;而孙权在濡须口占了便宜,绝不会就此收手,必然会把目光,重新投向荆州。
果然,不出三日,安插在建业的细作,便送来了八百里加急密报。蒋欲川拆开密信,扫过一眼,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眼底满是沉凝。
密报上写,孙权已与吕蒙定下计策,以吴国太病危为由,派人送信给远在荆州公安城的孙尚香,骗她带着刘备的嫡子刘禅归吴,想以阿斗为人质,逼迫刘备归还荆州。密报的末尾,还特意标注了一句,吕莫言数次苦谏孙权不可行此计,恐毁孙刘联盟、给曹魏可乘之机,却被孙权当众斥责,彻底被排除在了核心谋划之外。
蒋欲川将密信锁进匣中,走到帐外,望着荆州的方向,秋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腰间的梨纹木符再次微微发烫,他知道,荆州的暗流,已经彻底浮出水面了。一场关乎孙刘联盟存亡的大戏,即将拉开帷幕,而那个与他有着莫名羁绊的少年将军吕子戎,注定会被卷入这场风波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