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玄德入蜀应季玉 孟德进位号魏公(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建安十八年,春。
江淮的冻土刚被春雨泡软,蒋欲川便带着亲兵,走完了合肥至寿春沿线的第三次全线巡防。马蹄踏过荒芜的田垄,脚下的泥土里还嵌着去年战乱留下的焦黑箭镞,放眼望去,原本阡陌纵横的淮南郡县,十室九空,只剩断壁残垣在料峭春风里静默着。
年前曹操强迁江淮百姓入内地的诏令一下,长江以西至合肥以南的十余万百姓惶恐之下,尽数拖家带口逃奔东吴,原本富庶的淮南腹地,一夜之间成了曹魏东线的真空地带。防线处处是破绽,粮草补给线更是摇摇欲坠。彼时邺城朝堂因晋封魏公之事暗流汹涌,东线崩盘的消息传来,满朝文武争执不休,无人愿接下这个烂摊子。正是此时,蒋欲川主动上书请命,自请卸去中军宿卫之职,将西线军务转交夏侯渊总督,愿亲赴淮南收拾残局。
曹操本就深知他的军政全才,更清楚他素来不涉党争,把他放在淮南这个前线要地,既能用他的才干补全东线漏洞,也能让他避开邺城世子之争的漩涡,当即准奏,下了诏令,命蒋欲川以关内侯、丞相府军议祭酒之职,总督淮南全线防务,兼领屯田事,务必在半年之内,补全淮南防线,恢复民生。
随行的亲兵看着满目荒芜的景象,忍不住低声叹道:“将军,这淮南千里之地,如今连个种地的百姓都找不到,防线怎么补,屯田又从何谈起啊?”
蒋欲川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蹲下身捻起一把带着潮气的泥土,指尖抚过土里残存的麦根,沉声道:“百姓逃了,就把他们请回来;田荒了,就带着士卒重新开垦。防线从来不是靠城墙垒出来的,是靠百姓能安安稳稳种上地,靠粮仓里有吃不完的粮食,才能真正立得住。”
他早已在来的路上,便拟好了三道条陈,快马送往邺城魏王府:其一,暂缓强迁百姓的政令,开放淮南官田,凡归乡耕种的百姓,免五年租税,官府统一提供耕牛、谷种;其二,沿淮河、淝水一线重修烽燧壁垒,以合肥为核心,居巢、硖石、寿春为犄角,构筑三道纵深防线,命张辽、乐进、李典三将分守要隘,互不统属却互为驰援;其三,在淮南全面推行军屯与民屯并行之制,驻守淮南的三万曹军,三成守城,七成屯田,农忙耕种,农闲练兵,既解粮草之困,又固防线之实。
三道条陈送出去不过十日,邺城的批复便快马送回,曹操朱笔批了一个大大的“可”字,文末还加了一句:“一切军务、屯田事,皆由你相机行事,孤不遥制。”
随批复一同送来的,还有两封私信与一份名帖。一封是曹植亲笔所书,信里还提了铜雀台大典上,他舞《稷宁卷平冈》的旧事,字里行间满是知己之谊,既盛赞他临危受命的担当,也隐晦提及邺城朝堂因晋封之事风波不断——崔琰因涉立储之争被下狱,世家皆倒向曹丕,他处处受制,劝他在外领兵需谨言慎行,保全自身;另一封则是司马懿的问候信,言语间多有拉拢之意,只被他随手放在了一旁。而那份名帖,是曹丕府中属官私下托信使送来的,邀他回京时入府赴宴,他看都未看,便令亲兵原封不动退了回去,连一句回复都未曾留下。
他捏着曹植的信,指尖抚过腰间的环首残刀,刀身的梨纹刻痕微微发烫。他想起荀彧临终前写给自己的那句「君子立世,守心为上」,当年荀彧在许下力排众议推行屯田,为曹魏筑牢了根基,如今他守着淮南这片焦土,能做的、该做的,也唯有守住脚下的田亩,护好治下的百姓,才算不辜负这份知遇之恩,不违背自己的本心。至于邺城的党争漩涡,他半步都不会踏进去。
得了曹操的首肯,蒋欲川便放开了手脚。他一面命张辽、乐进督工重修防线,一面带着屯田官吏,走遍了淮南的每一处郡县,张贴安民告示,安抚归乡的百姓;又亲自带着士卒,在淮河两岸开挖沟渠,修复战乱中损毁的水利设施,把原本被洪水冲毁的良田,重新整理得平平整整。
推行屯田的路上,并非一帆风顺。淮南本地的世家大族,仗着宗族势力,强占了大片荒田,拒不配合官府的屯田政令,甚至暗中阻挠百姓归乡。蒋欲川没有强压,只带着亲兵登门拜访,既摆清了魏王的政令,也说透了利弊——淮南安定,世家方能安稳,若是防线崩了,曹军退了,东吴兵马打过来,最先遭殃的,还是这些本地世家。几番周旋下来,世家尽数松了手,不仅归还了强占的田产,还主动捐了不少粮种耕牛,屯田之事推行得愈发顺畅。
春雨连绵的日子里,他常常一身布衣,卷着裤腿,和士卒、百姓一起站在水田里,手把手教他们改进耕种的法子。腰间的环首残刀解下来放在田埂上,刀身上的梨纹刻痕被雨水打湿,微微发烫,与他贴身佩戴的梨纹木符遥遥呼应。有归乡的老人颤巍巍给他递来一碗热水,说逃去江东的同乡听闻淮南免了五年租税,都在收拾行装要回来,他笑着接过水碗,眼底的沉郁散了大半——这乱世里,最该守的,从来都是这些想安稳种地的百姓。
短短三个月,原本荒芜的淮南大地,便重新长出了成片的青苗,逃散的百姓陆续归乡,田垄里满是耕种的身影,合肥、寿春沿线的烽燧壁垒也一座座拔地而起,原本千疮百孔的东线防线,渐渐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日,蒋欲川刚从寿春屯田处回到合肥中军大帐,便收到了邺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两道文书。一道是朝廷的正式诏书——汉献帝下诏,并天下十四州,复为古制九州,将司隶、幽州、并州的大片郡县尽数并入冀州,曹操的核心封地疆域,一夜之间扩大了数倍。
另一道,是曹操的手令,命他总督东线军务,相机行事,防备东吴异动,文末还附了一句:“不日将有晋封大典,你镇守淮南有功,孤自有封赏。”
蒋欲川看着诏书,指尖抚过案上的天下舆图,眉头微蹙。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复九州、扩冀州,不过是为曹操晋封魏公铺路。从离间韩马、平定关陇,到如今稳固北方、虎视江南,曹操代汉自立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更清楚,随着曹操即将晋封魏公,曹丕与曹植的世子之争,也必将从暗流汹涌,彻底摆到明面上来。他与曹植有知遇之交、知己之情,却始终恪守着“不站队、只忠于曹操、只护百姓安定”的底线,半步不越雷池。可身处这乱世棋局之中,朝堂的漩涡早已蔓延到了淮南前线,曹植的书信、司马懿的试探、曹丕的邀约,都在提醒他,很多事,从来都由不得他自己。
“将军,荆州传来八百里急报!”亲兵快步走入帐中,躬身禀报道,“刘璋与刘备反目,刘备已率庞统、黄忠、魏延三万兵马围攻雒城,蜀地战事已起。荆州留守诸将不变,诸葛亮总领荆州政务,关羽镇守襄阳、江陵前线,张飞屯兵南郡扼守北路,赵云驻守公安城,刘备亲军统领吕子戎,与赵云一同留守公安,总督公安防务,兼护刘备夫人孙尚香的府邸周全。”
蒋欲川握着诏书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他早就料到,曹操忙着整合北方、晋封魏公,无暇南顾,刘备绝不会放过入蜀夺益州的机会,只是没想到刘璋与刘备的决裂,来得比他预判的还要快。他指尖在舆图上雒城的位置轻轻一点,心里已然有数——蜀地多山,刘璋麾下张任、刘循皆是善守之将,刘备这一路,绝不会走得顺畅。
他放下诏书,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的梨纹木符,木符骤然泛起一阵暖意,微微发烫。他想起那个在潼关城外,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将军,一身银甲,手持承影剑,眉眼与他、与江东的吕莫言,竟有七分相似。每次听到吕子戎这个名字,他心底总会泛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隔着千里江山,遥遥呼应。
几乎是同时,千里之外的江东豫章郡,吕莫言正立于梅坞的红梅树下,指尖抚着落英枪枪纂上的梨纹刻痕,那处刻痕正与他贴身藏着的梨纹平安符一同发烫,心底泛起一阵无来由的悸动。
自去年第一次濡须口之战结束,孙权便一纸诏令,将他从濡须口督的任上,调去了豫章郡,任豫章太守,总督豫章、鄱阳两郡防务。明面上是升了官,让他镇守江东腹地,可谁都清楚,这是孙权对他的制衡。他是孙策旧部,与周瑜情同手足,自周瑜病逝后,便一直护着大乔、小乔姐妹二人,在江东朝堂上本就备受猜忌;更何况,他在濡须口之战中数次识破曹军计谋,击退曹军进攻,在军中声望日隆,孙权更是既用他的才干,又防他的势力。将他调离濡须口这个江东咽喉,放到豫章这个二线防区,便是明着削了他的水师兵权,将他放在了一个既用得到、又构不成威胁的位置上。
豫章郡的府邸旁,有一处种满了红梅的院落,名唤梅坞,大乔与小乔便住在这里。自周瑜病逝,小乔守寡多年,受尽了建业朝堂的流言蜚语,大乔也因孙策早逝,终日深居简出,孤苦无依。吕莫言便把她们姐妹二人从建业接来,安置在这梅坞之中,护着她们不受纷扰,平日里除了巡营整军,便是陪着她们说说话,照料她们的起居,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