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花海与人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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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盛开后的第三天,山下开始有人上山了。
不是赵老师组织的学生参观,不是熟人朋友的拜访,而是陌生人——普通的市民,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来,只为了看一眼传说中的山顶花海。
第一个上来的是一对年轻情侣。男孩背着相机,女孩穿着碎花裙子,两人手牵手沿着山道走上来,看到花海的那一刻,女孩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
“天哪……”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这不是真的吧?”
男孩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然后放下相机,看着花海,沉默了一会儿:“我拍不出来。相机拍不出这个颜色。”
花海的颜色确实很难用相机还原。心形树的银花在阳光下不是单纯的银色,而是一种流动的、像水银一样的光泽。曦树的金花会随着光线的角度变换颜色,从金黄到橘红到淡紫。母树的白花最大,花瓣厚实而有质感,像瓷器一样。而那些不知名的野花——紫色的、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任何画家都调不出的色彩。
女孩蹲在花海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朵紫色的小花。花瓣在她的指尖微微发亮,像是回应她的触碰。
“它在发光……”女孩的声音有些颤抖。
男孩又举起相机,但很快又放下了。他看着花海,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花朵,看着那些在花间飞舞的蝴蝶,忽然说了一句话:“我们以后也在阳台上种花吧。”
女孩抬起头,看着男孩,眼眶红了:“你不是说阳台要晾衣服吗?”
“衣服可以晾在屋里。花要在外面才能晒太阳。”
女孩笑了,眼泪从眼角滑落。她站起来,和男孩手牵手,在花海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下山。
他们没有摘一朵花。
第二个上来的是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背有些驼,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当他看到花海的时候,脚步突然快了。
他走到花海中央——那里有一条星芽特意留出来的小径,用石板铺的,不宽,刚好够一个人走——站定,环顾四周,然后闭上眼睛。
眼泪从他的眼角流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他站了很久,久到蓝澜从木屋里走出来,担心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老人家,您还好吗?”
老人睁开眼睛,看着蓝澜,笑了:“好,很好。我老伴走了一年了,我今天来看她。她生前最喜欢花。”
蓝澜看着老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您可以把这里的花当作送给她的。”蓝澜说。
老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一个笑着的女人,头发花白,眼睛弯弯的。他把照片贴在胸口,在花海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慢慢地走下山去。
他没有摘一朵花。
第三个上来的是一个孩子。五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被妈妈牵着。小女孩看到花海的第一反应不是“哇”,而是松开妈妈的手,跑进花海,蹲下来,把脸凑到一朵心形树的银花面前,轻轻地闻了闻。
“妈妈,这个花没有味道。”她大声说。
她妈妈赶紧跑过来,把她拉出花海:“不能踩花!花会疼的!”
小女孩委屈地撅起嘴:“可是我想闻闻。”
星芽从木屋里飘出来,落在小女孩面前。小女孩看到星芽——银色的头发,发光的身体——愣住了。
“你好,”星芽说,“你说得对,心形树的花没有味道。但是曦树的花有。你闻闻那朵金色的。”
小女孩顺着星芽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曦树的金花。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来,把鼻子凑到金色的花瓣前。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妈妈!这个花有味道!像……像蜂蜜!甜甜的!”
她妈妈走过来,也蹲下来闻了闻。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恍惚的、像是在回忆什么的表情。
“怎么了?”蓝澜问。
她妈妈抬起头,眼眶有些红:“这味道……和我外婆做的桂花糖一模一样的味道。我外婆走了二十年了,我都快忘了这个味道了。”
星芽看着那朵曦树的金花,轻声说:“它记得。树会记得所有的味道。你外婆做的桂花糖的味道,被风吹到过一棵树上,那棵树把味道传给了另一棵树,传了很多很多年,传到了曦树的种子里。所以这朵花有那个味道。”
女人看着星芽,嘴唇微微颤抖。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朵金色的花,然后站起来,牵起女儿的手。
“谢谢你,小朋友。”
星芽摇了摇头:“不用谢。花本来就是给大家看的,给大家闻的。不用摘,不用带走,它在这里,你们随时可以来。”
女人点了点头,带着女儿慢慢走下山。小女孩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每次都挥挥手。星芽也挥手,银色的光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花海盛开的第一周,上山的人越来越多。
有年轻人在花海边拍婚纱照——新娘穿着白色的婚纱,新郎穿着黑色的西装,两个人站在银色的心形树花丛中,笑得像两个孩子。
有老师在花海边给学生上自然课——孩子们席地而坐,赵老师拿着一本《世界树入门手册》,指着花海里的各种植物,讲它们的名字、习性和故事。
有画家在花海边支起画架——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从早上画到傍晚,画布上的花海比真实的花海更鲜艳、更热烈。有人问他为什么画得比真的还好看,他说:“因为真的太好看了,我只能画得更好看才能配得上它。”
有老人在花海边打太极——一群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老人,在花海边缘的空地上缓缓移动,动作很慢,但很稳。他们的白衣服和银色的心形树花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花、哪是人。
有孩子在花海边放风筝——风筝是蝴蝶形状的,五颜六色,在花海上空飞舞。真蝴蝶和假蝴蝶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活的、哪些是纸做的。
星芽每天都会飘到花海上空,看着这些来上山的人。
它不说话,只是看着。但蓝澜知道,它在看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人的动作、每一个人的眼睛。
“妈妈,”有一天傍晚,星芽飘回蓝澜身边,“那些人来看花海,他们很开心。”
“嗯。”
“星芽也很开心。因为星芽种的花让大家开心了。”
蓝澜蹲下来,看着星芽:“星芽,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星芽歪着头:“种了花?”
“不只是种花。你创造了一个让人可以放松、可以想念、可以开心、可以流泪的地方。在这里,人们可以暂时忘记烦恼,只记得花很美,风很暖,阳光很好。这是比花更重要的东西。”
星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银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妈妈,星芽想让大家一直开心。不是一直笑的那种开心,是心里暖暖的那种开心。像冬天喝热牛奶,像春天看到第一朵花开。”
蓝澜揉了揉星芽的头发:“那你就要一直种下去。种花,种树,种所有能让人心里暖暖的东西。”
星芽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花海盛开的第十天,星芽收到了一个来自远方的礼物。
礼物是通过树网传来的——不是实物,而是一段能量信息。信息的发送方是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但信息的来源更深、更远。
星芽接收那段信息的时候,正在花海边给一棵心形树幼苗浇水。它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闭上眼睛,银色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蓝澜注意到星芽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听到了什么重要的消息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星芽?怎么了?”
星芽睁开眼睛,看着蓝澜,眼眶里有银色的光液在打转。
“妈妈,姐姐找到了。”
蓝澜的心跳漏了一拍:“找到了什么?”
“姐姐找到了星海最深处的东西。那个比吞噬者更古老、比‘初’更久远的地方。那里有光。”星芽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星海的光,是另一种光。很老很老的光,老到连时间都不记得它。但它在发光。”
蓝澜蹲下来,握住星芽的手:“你姐姐还好吗?”
“姐姐很好。她说那个地方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温度。但有光。光在慢慢地、很慢很慢地动。姐姐说,那光需要很久很久才能走到下一个地方。但它会走。”
“姐姐有没有说要回来?”
星芽摇了摇头:“姐姐说她要在那里待一段时间。她说那个地方的光需要有人陪着。没有人陪的话,光会灭。”
蓝澜看着星芽,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曦——那个在星海深处独自行走的存在,找到了比星海更古老的光。她选择留在那里,陪着那些快要熄灭的光。
“星芽,你难过吗?”
星芽低下头,想了想:“有一点。但是姐姐在做很重要的事。就像星芽在山顶种花海一样重要。星芽不能因为想姐姐就让她回来。姐姐也不能因为想星芽就不去做那件事。”
蓝澜把星芽抱进怀里,紧紧地。
“星芽,你真的长大了。”
星芽把脸埋在蓝澜的颈窝里,光芒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妈妈,星芽还是会想姐姐。但是星芽不哭了。星芽把想念变成种子,种下去,让它发芽,让它开花。这样想念就不会疼了。”
蓝澜闭上眼睛,感受着星芽银光中的温度。
“好。我们一起种。”
那天晚上,星芽在曦树旁边种下了一颗新的种子。
种子不是来自任何地方,而是星芽用自己的能量凝聚的。银色的、透明的、像一颗小小的泪珠。星芽把它种在曦树的根旁边,浇了水,覆盖了土。
“妈妈,这颗种子叫‘念’。是星芽的想念变的。它会发芽,会长大,会开花。花开的时候,姐姐在星海深处也能看到。”
蓝澜站在星芽身后,看着它认真地种下那颗叫“念”的种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花海盛开的第十五天,山上发生了一件小事。
一个男人上山了,穿着黑色的夹克,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他没有在花海边停留,而是直接走到木屋前,站在门口,没有敲门。
蓝澜从木屋里出来,看到那个男人,停下了脚步。
她认识这个人。
净教的旧部,教宗的追随者之一。净教覆灭后,他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蓝澜女士。”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
“你来做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银色的、巴掌大的盒子。他把盒子放在木屋门口的石阶上,退后几步。
“这不是武器。这是教宗消失之前留下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星海边缘的银色森林开始向深处延伸,就把这个送到山顶。”
蓝澜看着那个银色的盒子,没有伸手去拿。
“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教宗说,只有那个孩子能打开。”男人看了一眼飘在花海上空的星芽。
蓝澜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要送来?净教已经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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