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测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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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艾利都的秋天还没完全过渡到冬天，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温温的，不烈，落在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蜂蜜。

他拿起魔方，转了几下。咔咔咔。第四面拼好了。第五面拼到一半，卡住了。他把魔方放回去，拿起手机。

敲敲上，月城柳昨晚发了一条群消息，置顶的。

「上午九点，光映广场HIA分部集合。有任务。收到请回复。」

星见雅的：“收到。”两个字。苍角的：“收到！柳姐！有零食吗！”三条感叹号。

浅羽悠真的：“副课长，我明天早上可能有点不舒服，能不能——”消息被截断了，大概是月城柳直接私聊了他。

云澈回的是：“收到。”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换上队服。

光映广场是新艾利都最繁华的商业区，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大片大片的白光，广告屏从楼顶垂下来，上面循环播放着各种产品的宣传片——空洞防护服、以太能量饮料、最新款的音擎。

街道两侧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茶奶店门口排着长队，拉面店的招牌在晨光里泛着暖黄色的光，火锅店后面的小公园里有几个小孩在摇摇机上晃来晃去。

引力电影院的招牌在远处亮着，海报上印着最新上映的西部片，一个戴着牛仔帽的剪影站在戈壁日落里，天桥横跨在步行区上方，行人在上面来来往往。

HIA分部——空洞调查协会的俱乐部——坐落在光映广场东侧，是一栋三层高的独立建筑，外观融合了近未来感和上世纪末的复古风格，入口处上方悬挂着HIA的标志，银色的字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建筑两侧各有一道弧线形的装饰带，从一楼一直延伸到三楼，像两条发光的河流。门口是一个小型的开放广场，铺着浅灰色的石板，中间立着一根旗杆。

此刻，那个广场上站满了人。

他们举着手机、应援牌、荧光棒，甚至有人扛着一面印着对空六课标志的旗帜。

应援牌上的字五花八门——“雅小姐天下第一”“悠真真看我一眼”“小苍角妈妈爱你”等等等。

云澈是和对空六课的其他人一起从广场东侧的通道走过来的。星见雅走在最前面，月城柳跟在她右后方，浅羽悠真和苍角走在两侧。

云澈走在队伍最后面，身形被前面四个人挡住了一大半，他的目光越过月城柳的肩膀，扫过广场上那片乌泱泱的人群——上百张脸，上百双手，上百个应援牌。

每个人的站位，每个人举着的东西，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他的大脑自动把这些信息分拣了一遍。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在队伍拐过通道口、即将进入人群视线的那个拐角处，云澈无声地往右侧移了两步。

脚步不快不慢，方向不偏不倚，看起来就像是走在队伍最后面的人自然而然地换了一个行进角度，拐进了一根路灯后面。

然后他的身形和深灰色路灯杆、和晨光里拉长的阴影、和广场边缘那排金属护栏，刚好构成了一个视觉上的死角。

从人群的角度看过来，对空六课的队伍里，走在最后面的那个人，好像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走在队伍前面的四个人继续往HIA分部门口走去，浅羽悠真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黑色的短发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深蓝，和他眼睛的颜色接近但不是同一个色调。一条黄色的头巾从发间穿过，在脑后系了一个小小的结，头巾的颜色和他的金色眼瞳一模一样。

他往后看的那一眼，正好看见云澈拐进路灯后面的那个瞬间，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浅羽悠真眨了眨金色的眼瞳，嘴角那个永远像没睡醒的笑意里多了一丝“我懂了”的弧度，然后他收回目光，双手插回口袋里，继续懒洋洋地往前走，什么都没说。

四个人刚走到HIA分部门口的台阶上，人群就炸了。

“哦哦！雅小姐来了！”

星见雅停下脚步，转过身。赤红色的眼眸平视前方，表情没有变化。她的耳朵微微向后压了一下——那是她在人多的时候会有的反应。

一个女粉丝从人群里挤出来，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对着星见雅大喊，声音又尖又颤：“雅小姐！！求你踩我！！”

星见雅看着她。“为什么。”

女粉丝激动得声音都破了：“因为——因为您踩我的时候，我就能感受到您守护新艾利都的重量！！”

星见雅沉默了一瞬，转过身继续往门口走。

紧接着，一个男粉丝冲到浅羽悠真面前，双手握拳举在胸前，表情严肃得像在汇报军情：“悠真真！！有一句心里话我想对你说——！！”

浅羽悠真停下脚步，歪了歪头，金色眼瞳里带着一丝“你要说什么”的疑惑。

“你上次在《新艾利都周刊》采访里说‘很高兴认识你，除非你是来叫我加班的’——这句话我打印出来贴在工位上！每次老板叫我加班我就指着它！”

浅羽悠真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他干咳了两声，第一声是清嗓子，第二声是给自己一个台阶。

“……挺好的。”他说。然后他双手插回口袋，加快脚步往门口走，头也不回。

那个男粉丝还站在原地，冲着他的背影喊：“悠真真！我下次贴大一点！”

浅羽悠真的脚步更快了。

第三个粉丝是从侧面绕过来的，目标是苍角。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手里举着一个邦布造型的，粉红色的，圆滚滚的。她冲到苍角面前，语无伦次地开口：

“小苍角！！狗要做你的你！！不不，不对——我要做你的狗！！不是——我想说——”

苍角看着她，红瞳眨了眨：“狗？狗不可以。但是可以给我吗？”

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愣住了，然后她双手捧着递过去，动作虔诚得像在献祭。苍角接过来，咬了一口，粉红色的糖丝粘在她的嘴角上。

“甜的。”她边说边跟着队伍往前走。

月城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的微笑还挂在嘴角，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我早该想到的”的疲惫。

她正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

“等等！”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一个举着手机的高个子男生挤到前面来，手机屏幕还亮着直播界面。他的目光在星见雅、浅羽悠真、苍角和月城柳之间快速扫了一遍，然后皱起了眉头。

“不对啊。对空六课不是五个人吗？”他掰着手指数，“雅小姐、副课长、悠真真、小苍角……还有一个呢？那个新来的，旧厂区事件独战霸主级以骸的那个——”

“云澈！”旁边一个女生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我知道”的兴奋，“黑色头发，黑眼睛，看起来很冷不好接近的那个！他在哪？”

“对对对，云澈！”高个子男生踮起脚尖往队伍来的方向张望，“我今天专门带了应援牌——”

他从背包里抽出一块折叠的纸板，展开来。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四个大字——“云澈看我”，字迹歪歪扭扭的，“澈”字一开始写错了，划掉重写的。

人群骚动起来了。更多的人开始张望，开始交头接耳。

“云澈呢？”“对啊，云澈在哪？”“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了，走在最后面的……”“然后就没了？”“什么叫没了？”“就是，我扫了一眼，然后他就……不在那了。”“你是不是看错了？”“不可能！我专门盯着最后面看的！”

一个染着紫色挑染的女生举着手机，镜头对着HIA分部门口来回扫：“我在直播呢，弹幕都在问云澈去哪了——你们谁看到了？”

“他是不是没来？”“不可能，六课集体任务，怎么可能少一个人。”“那他到底在哪？”“我刚才看到他了！就在那个路灯那里！然后……然后就不见了。”“什么叫就不见了？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

月城柳站在台阶上，听着人群里此起彼伏的“云澈呢”“云澈在哪”“云澈不见了”的声音。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温和的工作微笑，但她抬起手，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光，遮住了她的眼神。

“云澈队员，”她说，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应该是先进去了。他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然后她转过身，推开了HIA分部的玻璃门。

门关上了。

广场上的粉丝们还在骚动。有人在回看刚才拍到的视频，一帧一帧地找“云澈到底什么时候消失的”。

有人在争论云澈是不是压根没来，有人举着那块“云澈看我”的应援牌，茫然地四处张望，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举，那个高个子男生把应援牌举过头顶，对着空气喊了一声：“云澈！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

他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了。就在他举起应援牌的时候，云澈正从侧门走进HIA分部的走廊。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经过那个高个子男生视线边缘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块应援牌——“云澈看我”，“澈”字旁边有一团墨迹。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HIA分部的内部空间比外观看起来要大。大厅是一个挑高的三层空间，顶部是玻璃穹顶，阳光从上面灌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光斑。

VR测试舱是需要站着操作的。舱体内部是一个直径大约一米的圆形平台，周围环绕着一圈感应面板。

云澈知道这个，因为他用过，很久之前，他和星见雅用VR系统单挑过一次，那次他输了，二八开。

他在大厅边缘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根承重柱，今天来测试的，是五个人，星见雅，月城柳，浅羽悠真，苍角，他。

此刻大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大厅的正门方向传来响动——星见雅她们进来了。

星见雅走在最前面，苍角举着跟在她旁边，月城柳和浅羽悠真走在后面。

月城柳进门之后先扫视了一圈大厅，

苍角走到一台测试舱旁边，蹲下来，用吃完的手指戳了戳舱体表面的感应面板。“这个会亮吗？”她问，没有人回答，她又戳了一下。

浅羽悠真靠在一台测试舱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半闭着，看起来随时可能睡着。

星见雅站在最中间的那台测试舱前面，低头看着舱体表面。她的手指在妖刀的刀柄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月城柳走向总控台。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但走到总控台前面的时候，她的目光没有看屏幕墙，而是先看了一眼总控台旁边的云澈。

然后她才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总控台，脸上挂起那个温和的工作微笑。

“你好，您就是今天预约来商讨合作事宜的HIA代表吧？”

一个穿着HIA工作服的年轻人从总控台另一侧冒出来，大概之前蹲在一枚实习员工的胸牌。

站姿僵硬得像一根被冻住的钢筋，双手紧紧攥着平板电脑的边缘，指节泛白。

“是、是的！我一定要响亮、干脆地回答她！”年轻人的声音又高又颤，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弹出来的，“说明我的来意，展示我帅气专业的一面！”

月城柳抬起手，轻轻扶了扶额头。“嗯……您好像把心理活动说出来了。”

年轻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嗬———！对不起！！我就是他！呃我是说我就是我，呃呃我是说我就是HIA代表！我刚刚在心里练习的时候没这么蠢的！但是一想到能跟对空六课的精锐交谈，我就——！”

月城柳轻轻笑了一声。“呵呵，您不用紧张，我们和其他执行课没有任何不同。只不过……”

她的话还没说完，星见雅开口了。

她正站在一台VR测试舱旁边，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柳，下一次的课长述职会我可以不去么？我想继续进行‘坚持不去述职会的修行’。”

月城柳头也没回。“那个修行的结果只有投诉和扣奖金，课长你一定要参会。”

苍角从测试舱旁边站起来，指着总控台旁边的一个小盒子，红瞳里满是好奇：“柳姐！办公桌上写着钡餐的这个小盒子是什么餐？是一种加餐吗？我可以吃吗？”

月城柳看了一眼那个盒子。“不可以噢，那个是药。是浅羽装胃痛请假时拿来拍照做证据的。”

浅羽悠真的身体猛地绷直了，黑色短发都跟着晃了一下，金色的眼瞳瞪得溜圆：“嗯？！副课长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装的……呃，我是说副课长你怎么可以说我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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