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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7章 讲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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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守了。我把剑埋在圣殿山脚,带着暗爪——那时候还是颗龙蛋——在雨夜从圣殿逃出去。雨很大,山路很滑,和圣殿山道一样陡。我一只手捂着怀里的蛋,一只手攀着石壁往下蹭,脚底打滑的时候不敢用剑撑——剑已经埋了。”

“那颗蛋在我怀里很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壳膜里的心跳。那是暗爪的心跳,也是我的心跳。我第一次知道守不是拿剑挡在前面——是把心口最烫的位置让给需要暖的东西。那颗蛋在我怀里从雨夜孵到腐根深渊,从深渊孵到圣山。”

“我坐在树根旁等它破壳,等了很久。等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等就是守——不是挡,不是砍,不是判定。是坐在一个位置上,让需要你的存在知道你在哪。”

阿卡低头看着自己爪腕上那三圈时丝。时丝极细极轻,在夜风里微微飘着。她以前不知道时丝的来历,现在知道了——是师父在时间裂缝里接过来的。

她在灶台学炒菜时以为守就是把碗端稳、把火候控准、把拐脖弧度打对;后来在旧誓废墟接断剑时才知道守也可以断;现在听师父讲这些,她又发现守原来不是从坐开始的,是从跑开始的。

从圣殿山脚往下跑,怀里揣着一颗滚烫的龙蛋,脚底打滑时不敢用剑撑——因为剑已经埋了。断在守之前。师父先断了圣殿的剑,才开始守树。

“你刚来树根旁的时候,蹲在那里不敢坐。我教你坐,你学得很快——但你不知道坐这个姿势,我自己也学了很长时间。我从圣殿跑到腐根深渊,从腐根深渊跑到圣山,在树根旁蹲了很久才学会坐。坐不是把背靠在树上,是让树知道你在这里。”

“你坐了几天,树根就替你留了蹲痕。我坐了更久,树根替我留了坐痕。你来之前坐痕只有我自己的,你来之后树根旁边多了一道蹲痕。你给自己起了名字叫阿卡,你有名字的那一天,树根把你的蹲痕沉进了时间苔里——和我的坐痕一样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阿卡在蹲痕旁边的土里轻轻划了一道弧。弧心朝下,弧度极轻。意思是:我被记住了。

“对。圣殿骑士团记不住一个叛逃的见习骑士,律记不住一个没有封进裂缝的存在。但树记得住。你每一次蹲在这里,树根就替你往下沉一丝。”

“等你长到翅膀全开、能自己飞去古尔忒尼斯膜壁旧址看他的时候,你的蹲痕会和你师父的坐痕一样深。圣殿在存不存在之间选了判定,铁城在存在与遗忘之间选了记住。我选铁城。”

阿卡没有继续问,只是端起碗,把蒸藤芽一片一片夹进自己嘴里慢慢嚼。

她之前以为剑穗上的时丝是师父接回来的时间,现在她知道那缕丝还裹着别的东西——有暗爪壳膜里的茧火,有始放在膝盖上那片鳞光的旧印,有她在旧誓废墟接断剑时那片胎鳞的温度。

“师父,你叛逃那天晚上雨有多大。”

“很大。大到下山之后我用了一天一夜才把衣服晾干。”阿卡把吃完的空碗放在蹲痕旁边,和卡拉斯并排。两只碗,两只旧陶碗,同窑烧的,都有出窑裂纹。

师徒俩的碗并排放在树根旁,和坐痕与蹲痕一样深。夜风从圣山山道漫上来,裹着淬火池蒸汽的湿气和灶台余火的焦香。她在蹲痕上把自己的爪子按在树根上,树根轻轻震了一下,她也轻轻震了一下——不是树根替她传话,是她替树根传话。

师徒也好,站台也好,故事也好,全是自己说的。说出来的东西被人记住,就是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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