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红土地上的新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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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来临前的最后一个晴天,萨利姆死了。
消息是卡西姆带来的。他浑身是血地冲进营地,扑倒在陈默面前,像一袋被扔在地上的水泥。
“政府军……伏击……”卡西姆的嘴唇在颤抖,“舅舅他……没能出来……”
陈默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刚画好的矿区排水图。图纸被风吹落,飘到泥地上,沾上了卡西姆滴落的血迹。
他没有说话。三年来,他设想过无数次萨利姆的死。被政府军击毙,被内部叛徒刺杀,甚至是在某次冲突中被流弹击中。但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的脑子却一片空白。
“多少人跟着去了?”陈默问。
“三十个……只回来了八个……”卡西姆抬起头,眼睛通红,“舅舅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卡西姆的声音变得很轻,“‘让陈带着弟兄们活下去’。”
陈默闭上眼睛。他感觉到营地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曾经被他救过命的、被他训斥过的、被他教过写字的、被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三百多双眼睛,三百多个等待答案的人。
萨利姆的死讯像野火一样在营地里蔓延。当天夜里,有三个小头目带着自己的人马叛逃了。他们不相信一个东大人能带领他们活下去,更不相信一个工程师能在战场上对抗政府军的坦克。
陈默没有阻止他们离开。他只是让约瑟夫记下那些人的名字,然后继续坐在萨利姆的棚子里,翻看着这个曾经的坦桑尼亚国防军上尉留下的遗物。
几本发黄的军事教材、一张磨损的地图、一个指南针、一张他儿子的照片——那孩子今年才十岁,被藏在姆贝亚市区的一个亲戚家里。
还有一封信。
信是用斯瓦希里语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的。收信人是“陈”。萨利姆在信里写了很多东西:他年轻时在军队的经历,他被开除后的绝望,他拉起这支队伍的过程,他对外国人的不信任——以及对陈默的信任。
最后一段话是这样的:
“陈,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你属于你的国家,属于你的家人。但你现在在这里,和我的弟兄们在一起。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你能替我看好他们。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们自己。他们需要一个懂得如何活着的人,而不是一个懂得如何死去的人。”
陈默把信叠好,塞进口袋里。
第二天,他召集了剩下的人开会。卡西姆、赛义德、哈米西,还有几个班排长,围坐在萨利姆生前常用的那张草席上。
“我不懂打仗。”陈默开口就说,“你们比我更懂怎么开枪,怎么埋地雷,怎么打伏击。”
没有人说话。
“但我懂一件事。”陈默环顾四周,“我知道怎么让弟兄们吃饱饭,怎么让你们的家人不用东躲西藏,怎么让这个营地在雨季来临时不会变成一片沼泽。”
他顿了顿,继续说:“萨利姆让我带着你们活下去。不是带着你们去送死。”
卡西姆突然开口:“我不服你。”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不是因为你是东大人。”卡西姆说,“是因为你没有在战场上流过血。你没有和弟兄们一起扛过枪。凭什么?”
陈默没有反驳。他站起来,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胸膛和腹部。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肚脐——那是去年政府军的一次突袭中,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身体留下的。约瑟夫当时用缝衣服的针和线给他缝了十七针,连麻药都没有。
“我没有在战场上流过血?”陈默的声音很平静,“我和你们一起跑了三天三夜,和你们一起吃树皮、喝泥水。我的血是红的,和你们一样。”
卡西姆沉默了。
赛义德突然举手:“我跟着陈。”
哈米西也点头:“我也跟着。”
其他人陆陆续续地举起了手。卡西姆是最后一个。他看着陈默的眼睛,缓缓举起了右手。
陈默重新坐下,摊开那张磨损的地图。
“第一件事,”他说,“给萨利姆报仇。”
报仇不是一时冲动。陈默花了三天时间,从卡西姆和其他幸存者口中拼凑出了伏击的细节。
政府军这次行动是精心策划的。他们利用了一个线人——一个在萨利姆营地附近卖烟的小贩——向萨利姆提供了假情报,说有一批武器要从姆贝亚运往南部。萨利姆带着三十个精兵去截货,结果在通杜鲁以北十五公里的一个河谷里遭到了伏击。
伏击地点选得很毒。河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头一尾两个出口。政府军在两个出口都布置了重兵,用机枪和迫击炮封锁了所有退路。萨利姆的人被压在河谷底部,连头都抬不起来,最后是卡西姆带着几个人从一个几乎垂直的岩缝里爬了出去,才侥幸逃生。
“带队的是谁?”陈默问。
“一个叫姆卡帕的上校。”卡西姆说,“以前和舅舅在一个部队里,两人有旧怨。”
陈默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河谷的位置。他盯着等高线看了很久,突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这个河谷,有水吗?”
“有。”卡西姆说,“有一条小河,雨季的时候会涨水。”
“现在是旱季尾巴,水不大?”
“不大,最深的地方也就到大腿。”
陈默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天后,他带着三十个人出发了。卡西姆以为他是去追击政府军,但陈默的方向却是往北——朝着姆贝亚的方向。
“你要去送死?”卡西姆拉住他,“姆贝亚是政府军的大本营!”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要找的不是姆卡帕。”
“那是谁?”
陈默没有回答。
他们在姆贝亚以东四十公里的一个小镇上停下来。陈默让约瑟夫去打听一个人——那个卖烟的小贩。
小贩叫萨迪克,是镇上唯一一个卖外国烟的人。他的烟是从达累斯萨拉姆走私过来的,价格贵得离谱,但萨利姆喜欢抽,所以陈默和他打过几次交道。
约瑟夫很快就回来了:“萨迪克三天前就走了。邻居说他去了达累斯萨拉姆。”
“走了?”陈默皱起眉头,“什么时候走的?”
“萨利姆死的那天。”
陈默闭上眼睛。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萨迪克就是那个线人。萨利姆的信任,换来的是背叛。
“能找到他吗?”陈默问约瑟夫。
“在达累斯萨拉姆找一个人,比在大海里找一滴水还难。”约瑟夫说。
陈默想了想,突然问:“萨迪克有没有什么亲人在这里?”
约瑟夫又去打听了。半个小时后,他带回来一个消息:萨迪克的母亲住在镇子西边的一间铁皮屋里,七十多岁,双目失明。
陈默去了那间铁皮屋。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听到脚步声,侧过头来。
“谁?”她用斯瓦希里语问。
“一个朋友。”陈默蹲下来,平视着老人的脸,“萨迪克的朋友。”
“萨迪克?”老人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好久没回来了。他在达市忙生意呢。”
陈默把一张十万先令的钞票塞进老人手里:“这是萨迪克让我带给你的。他说过段时间就回来看你。”
老人的手颤抖着摸了摸钞票,眼泪流了下来:“这孩子……总是记着我……”
陈默站起来,转身离开。
“不抓她了?”卡西姆跟在后面问。
“抓她有什么用?”陈默头也不回,“一个瞎老太太,能给我们什么?”
“那怎么找萨迪克?”
“不用找了。”陈默说,“他会自己回来的。”
卡西姆不明白,但陈默没有解释。
回营地的路上,陈默做了两件事。第一,他让人在萨迪克母亲住的那条街上散布消息,说萨迪克出卖了萨利姆,现在叛军正在到处找他。第二,他让人把萨迪克母亲的那间铁皮屋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烧了。
烧的是照片,不是房子。但卡西姆不明白,以为真的烧了。他以为陈默是在报复。
“你烧了一个瞎老太太的房子?”卡西姆的声音里带着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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