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深山岁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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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点头很轻,很短,但雨泽感觉到了它的分量。那不是“还行”的意思,而是“可以”。
雨泽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他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今天的配方和胡地的反应。
然后把另一颗能量方块放进一个小袋子里,标上日期和配方,收好。
但在雨泽低头写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很淡,很短,像湖面被风吹起的一道极细的波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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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泽刚写完最后一个字,幻形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幻形变成的是一只拉达。
普通的、棕色的、在城市下水道和乡村田野里随处可见的拉达。
体型比真正的拉达略小一圈,尾巴短了一点,门牙也短了一点。
但这些差异除非是近距离仔细观察,否则根本看不出来。
幻形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的动作不太像拉达。
拉达通常是用四肢奔跑的,而幻形是用两条后腿走出来的,前爪垂在身侧,姿态更像一个直立的人。
但它很快就调整过来,四肢着地,跑到雨泽面前,抬起头,用那对黑色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圆眼睛看着他。
“拉达。”
一声。很短,很轻。
但雨泽听懂了。
那是幻形的警戒信号。有人在靠近。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距离大约一公里,方向是东南,正沿着溪谷往上游走。人数……幻形不确定,但至少五个。
雨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雨泽站起身,动作不急不慢,但每一个动作都极其高效。
左手把笔记本和制作机收进海渊背包,
右手同时按下君主蛇、妙蛙种子、喇叭芽、小拳石、萨戮德的精灵球释放键。
红光在林地间闪了五下。
君主蛇正在用藤蔓纠正妙蛙种子的偏差,身体突然化作一道红光,被吸回精灵球。
君主蛇没有挣扎,只是在消失的瞬间,用藤蔓轻轻推了妙蛙种子一下,把它也推进了回收红光的范围内。
妙蛙种子发出一声短暂的“种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红光吞没。
喇叭芽挂在树枝上,看到红光朝自己射来,本能地伸出嫩叶小手想要抓住什么。
但君主蛇的藤蔓已经先一步卷住了它,把它轻轻拽进红光里。
小拳石对着红光没有抵触,只是挥了挥手告别。
萨戮德蹲在灌木丛边,爪尖还在地上画着复杂的能量分流网格。
萨戮德看到红光朝自己射来,沉默地站起身,主动走进红光里。
五道红光,五声“咔哒”,四颗精灵球落在雨泽掌心。
雨泽把精灵球收进背包侧袋,然后转身看向溪谷方向。
阿勃梭鲁白金色的皮毛在晨光中微微炸起。那不是恐惧,而是战斗前的预热。
暴鲤龙从溪谷下游的水潭里浮起,巨大的头颅探出水面,猩红的瞳孔看着雨泽。
暴鲤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水流在它身体周围形成了几个微小的漩涡,那是能量在体内运转时对外界产生的影响。
沧溟从树冠的阴影中飘出,灵界斗篷无声地垂落,幽蓝的魂火平稳地燃烧着。
它飘到雨泽身后,悬浮在离地面大约半米的高度,像一盏被风吹不灭的灯。
渊从最深处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它依旧庞大,依旧沉默。
幽黄色的巨瞳如同两盏古老的灯笼,混沌的漩涡在瞳孔深处缓慢旋转。
渊看了雨泽一眼,然后缓缓闭上眼睛,身体融入大狼犬脚下的阴影里。
耿鬼从雨泽的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猩红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咧开嘴,露出一个无声的、带着期待的笑容。
“桀桀桀……有人来了?要玩吗?”
雨泽没有回答。
雨泽打开海渊背包,从最底层翻出一件东西。
那是迷幻衣。
一件看起来像普通户外冲锋衣的灰色外套,但面料特殊。
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由某种特殊纤维编织成的网状结构。
那些纤维可以根据周围环境的颜色和光线变化,缓慢地改变自身的颜色和纹理,让穿着者与背景融为一体。
这不是市面上的量产货。这是雨家的秘制装备,每一件都是手工缝制,造价相当于一辆中档磁悬浮轿车。
雨泽离开雨家的时候,雨龙涛让人在他的海渊背包里塞了这件衣服。他从来没有用过,因为以前不需要。
现在需要了。
雨泽把迷幻衣套在连帽衫外面,拉好拉链,把兜帽拉起来。
衣服接触皮肤的瞬间,表面的纤维开始微微蠕动,颜色从灰色慢慢变成周围灌木和泥土的混合色。
暗绿、棕褐、灰黑,几种颜色在布料上缓慢地流淌、融合,像一幅活的水彩画。
雨泽从海渊背包里又翻出一罐喷剂,在鞋底和裤腿上喷了几下。
那喷剂的味道很淡,闻起来像腐叶和泥土,能盖住人体的气味。
然后雨泽选择了一处比较深的草丛。
那草丛长在两块岩石之间的凹陷处,草高大约半米,底部有大约二十厘米的空隙。
雨泽侧身躺进去,身体完全没入草丛,只露出迷幻衣的兜帽顶部。
那顶部的颜色已经变成了草绿色和枯黄色的混合,和周围的草茎几乎无法区分。
暴鲤龙和阿勃梭鲁不需要他指挥。它们在他躺下的同时就消失了。
阿勃梭鲁跃上一块岩石,白金色的皮毛在岩石的灰白色背景中竟然不显眼。
因为它的身体正好嵌在岩石的凹陷处,阳光照不到。
暴鲤龙沉入水潭底部,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水面上,像两颗被遗忘在水底的红色玻璃珠。
沧溟飘到一棵大树的树冠里,灵界斗篷和树叶的阴影混在一起,幽蓝的魂火被她用手捂住,只从指缝间漏出极细的一丝蓝光。
耿鬼缩回雨泽的影子里,连笑声都消失了。
渊……它本来就不存在。它只在阴影里。
幻形变成了一个树桩。一个灰褐色的、表面有裂纹的、大概三十厘米高的树桩。
它蹲在草丛边缘,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一切都在三十秒内完成。
然后,安静。
风从溪谷下游吹来,穿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只烈雀从树冠上飞过,叫了两声,落在一根树枝上,歪着头梳理羽毛。
远处,溪水冲刷着岩石,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哗哗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就像一个没有人来过的、普通的、安静的早晨。
雨泽躺在草丛里,呼吸放得很慢,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雨泽的右手插在口袋里,手指轻轻搭精灵球上。
雨泽的眼睛半闭着,只留一条缝,瞳孔在兜帽的阴影中缓慢地调整焦距,捕捉着草丛缝隙外的每一丝动静。
脚步声从溪谷下游传来。
很轻,很杂,至少五六个人的脚步,踩在碎石和落叶上,发出细碎的、不均匀的声响。
有人在说话,声音随着山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年轻人的声音。
带着城市里养出来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和在野外行走时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雨泽的嘴角微微抿紧。
不是猎人。不是山里人。是城市里来的训练家。而且不止一个人,是一个小队。
在这种季节,这种深度,一个城市训练家小队出现在会春山脉的外围。不是迷路了,就是有目的。
他等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大约过了两分钟,第一道人影从溪谷下游的转角处出现了。
是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三四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登山包,腰带上挂着四颗精灵球。
他的脸被太阳晒成了浅麦色,颧骨很高,下巴有些胡茬,眼睛不大,但很亮,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树林。
他身后跟着第二个人。也是个男人,看起来年轻一些,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橙色的户外外套。
戴着一顶棒球帽,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正在戳路边的灌木丛。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在玩,不像在探路。
“我说,咱们这是进来够一个星期了吧。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呀。”
橙色外套的男人开口了,声音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他把登山杖从灌木丛里抽出来,甩了甩上面的露水,然后戳了戳旁边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
第三个人从转角处走出来。是个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灰色的软壳衣。
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皮肤是那种常年在户外活动的人才会有的、健康的深麦色。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却不发出太大的声响,一看就是有经验的人。
她的腰间挂着三颗精灵球,肩膀上还蹲着一只小小的粉蝶蛹,正在打瞌睡。
“就是就是,不是说是有人看见有妙蛙种子和君主蛇的影子吗?怎么就没有呢,这个地方真的会有吗。”
第四个人跟在女人身后,是个瘦高的年轻男人,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外套,背着一个比其他人小一号的背包。
他的声音有些尖,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城里人特有的、对野外环境不太适应的紧张感。
他走路的时候不停地左看右看,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第五个人从转角处走出来。是个矮胖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
拉链拉到最高处,领口竖着,衬得他的脖子更短了。
他的脸圆圆的,下巴上有几颗痘印,眼睛不大,但转得很快,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像在计算什么。
“御三家不基本上都被联盟给管控起来,真的会有野生的吗。”
矮胖男人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慎的质疑。
第六个人走在最后面。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短得几乎贴着头皮的黑色短发。
他的脸很长,颧骨突出,下巴尖削,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腰带上挂着五颗精灵球,其中一颗比其他的大一圈,表面有磨损的痕迹。那是经常被使用的痕迹。
“会有的。”卫衣男人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我们之前不是发现有草系技能留下来的能量残留吗。”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树林,像在寻找什么。
“野生的会有,只不过很少。而且潜力也不好讲。”
第七个人从转角处冒出来。是个年轻女人,大概二十二三岁,穿着一件粉白色的冲锋衣,头发披散着,脸上画着淡妆。
在这种深山里画淡妆,要么是过分在意形象,要么是根本不知道在深山里画妆有多不切实际。
她的腰间挂着两颗精灵球,手里拿着一根自拍杆,正在对着图鉴说话。
“哈喽大家看,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会春山脉的外围啦!”
“这里真的好美,空气超级清新,虽然走了一个星期有点累,但是看到这么漂亮的风景,一切都值啦!”
“大家看到我身后那条溪谷了吗?水超级清!等一下我会给大家拍一下水里的鱼哦!”
她的声音很大,很尖,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秒。
走在前面的灰色软壳衣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粉白色冲锋衣的女人还在对着图鉴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表情。
“来都来了,就是没找到。我们也不能空手回去不是嘛。而且一路上你们也没亏,收获了不少。”
矮胖男人的声音从队伍中间传出来,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他的话音刚落,前面那个穿橙色外套的男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桑谷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没亏?”
他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度,在山谷里回荡,惊起几只趴在树枝上的烈雀。
“我们跟着你进来,还不能允许我们赚点?”
他指着矮胖男人桑谷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少在这里阴阳怪气的,我山中野治不吃你这一套!”
他喊出自己的名字。山中野治的时候,胸口挺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什么。
桑谷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双转得很快的小眼睛此刻定住了,平静地看着山中野治,像在看一个在超市里因为打折商品和别人吵架的中年妇女。
“行了,少说两句。”
灰色软壳衣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目光从山中野治脸上扫过。
又从桑谷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还在对着手机说话的粉白色冲锋衣女人身上。
“既然进来了,就不要吵。”
她的目光移向队伍最后面那个穿灰色卫衣的高瘦男人。
“这不是在会春山脉边缘,而是进入外围了。不想死的就安静一点,小心出不去了。”
她的声音在“出不去了”四个字上微微加重。
队伍安静了。
山中野治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灰色软壳衣女人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登山杖戳地面的力道比刚才重了很多。
桑谷低着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淡,很短,但雨泽在草丛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凑到山中野治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山谷里太安静了,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好像还有异色精灵,如果捉起来卖了应该能值不少钱。”
山中野治的脚步顿了一下。
“对,”他回过头,眼睛亮了一下,声音也压低了,但压得不够低。
“好像还有阿勃梭鲁的痕迹。这可是要比御三家还要稀少的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虽然是灾兽,可运用好了那是福星。”
灰色卫衣的男人走在最后面,听到这句话,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树林。
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那是随时可以抛出精灵球的姿势。
雨泽在草丛里看着这一切。
雨泽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瞳孔在兜帽的阴影中收缩成两个针尖大小的点。
雨泽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像一把钝刀。
不快,但很沉,沉得能刮下每一层伪装。
七个人。四男三女。年龄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
装备专业但不精良,有户外经验但不够丰富。
有矛盾,有分工,有领头的人。
那个灰色软壳衣女人,和最后面那个灰色卫衣男人,两个人是这个小队的核心,其他五个人是凑数的。
他们不是迷路。他们有目的。他们在找妙蛙种子和君主蛇,找异色精灵,找阿勃梭鲁。
他们在找他的精灵。
雨泽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会烧毁判断力。
雨泽的冷是那种冬天凌晨四点的冷,是深水区底层的冷,是石头在溪水里泡了一整夜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他在算。
对方七个人,精灵至少二十只以上。实力不明,但从装备和气质来看,不会太强。
真正的高手不会在这种季节带着一群乌合之众进山,更不会让一个对着手机直播的女人混在队伍里。
领头的那两个女人和男人可能有资深级以上的实力,其他五个大概率是高级到准资深之间。
他一个人。精灵除了水箭龟、快泳蛙和大狼犬被送走了,其他都在。
阿勃梭鲁、君主蛇、暴鲤龙、沧溟、渊、萨戮德、小拳石、妙蛙种子、喇叭芽、两只百变怪。
胡地和耿鬼不会出手,他们毕竟还是要遵守规则的。
所以数量上不占优。但这里是他的主场。
这两个月,他在这片山林里走过的每一条路、趟过的每一条溪、爬过的每一块岩石,都是他的武器。
而且雨泽的目光落在那个还在对着图鉴说话的粉白色冲锋衣女人身上。
她的声音太大了。她的妆容太精致了。她的自拍杆太干净了。
在这个走了七天山路的小队里,她的冲锋衣上甚至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要么她是那种完全不懂野外生存的、被宠坏的大小姐,要么她在演。
雨泽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继续观察。
灰色软壳衣女人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的树林。
她的手始终放在腰间的一颗精灵球上,那颗球的型号比其他人的大一号,表面磨损严重。是一颗被使用过无数次的老伙计。
她的肩膀上有那只粉蝶蛹,还在打瞌睡,但每当她停下来观察周围的时候。
粉蝶蛹就会微微动一下,触角轻轻颤动,像在感知空气中的某种信息。
粉蝶蛹。虫系。对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非常敏感。
如果雨泽的精灵刚才留下过任何能量残留,粉蝶蛹会察觉到。
雨泽的目光微微收缩。
他开始回忆刚才训练时,君主蛇和妙蛙种子释放藤鞭的能量波动有多强。
君主蛇控制得很好,能量几乎没有外泄。
妙蛙种子的控制就差一些,每次释放藤鞭的时候,鳞茎表面都会有一圈淡绿色的能量波纹扩散出去,范围大约半径五米。
那些波纹现在应该已经消散了。但粉蝶蛹的触角能感知到三十分钟以内的能量残留。
距离他们结束训练到现在,大约过去了十五分钟。
雨泽的左手在草丛里微微移动,指尖触到了海渊背包的侧面拉链。
他拉开一个小口,从里面摸出一颗精灵球是君主蛇的。
他把球握在掌心,拇指按在释放键上,但没有按下去。
他在等。
如果粉蝶蛹发现了能量残留,灰色软壳衣女人会停下来。
如果她停下来,他会在她开口说话之前,释放君主蛇。
不是战斗。是制造更大的能量波动,覆盖掉之前的残留。
但灰色软壳衣女人没有停。
她走过了那棵大树君主蛇和妙蛙种子训练的地方。
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肩膀上的粉蝶蛹动了一下,触角颤了颤,然后又缩了回去,继续打瞌睡。
能量残留已经消散了。或者太微弱了,粉蝶蛹没有捕捉到。
雨泽把君主蛇的精灵球收回背包,拉好拉链。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惊叫。
是那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
“你们看!这里有血迹!”
他蹲在溪谷边的草地上,手指着地面上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之前阿勃梭鲁跟肯泰罗战斗流下的血迹,雨泽还没有来得及清理。
山中野治和那个粉白色冲锋衣女人立刻围了过去。
粉白色冲锋衣女人把自拍杆对准了地上的血迹,镜头推得很近。
“哇!大家看!这里有血迹!好大一片!不知道是什么精灵留下的!可能是肯泰罗?还是圈圈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表演出来的兴奋,像综艺节目里的主持人。
灰色卫衣男人没有围过去。他站在队伍最后面,目光从血迹上移开,扫向周围的灌木丛和岩石。
他的目光在雨泽藏身的草丛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移开,落在旁边的一块岩石上。
雨泽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了一拍。
两秒。那个男人的目光在他藏身的草丛上停留了两秒。
不是无意间的扫过,而是有目的的、缓慢的、像扫描一样的观察。
雨泽不确定他有没有发现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男人不是普通人。他的目光太沉了,观察的方式太系统了,像一只在天空中盘旋的猛禽,不放过地面上任何一丝异常。
“而且这边有两只较为弱小精灵在打斗过的痕迹。”
戴眼镜的瘦高男人又开口了,手指着岩石附近的地面。
那是阿勃梭鲁和卡拉卡拉战斗的地方,地面上有几道爪子划过岩石留下的白色痕迹,还有卡拉卡拉翻滚时压断的几根草茎。
灰色软壳衣女人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岩石上的白色痕迹。
她把指尖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站起来,表情变得凝重了一些。
“是恶系技能。”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暗袭要害,或者类似的变体。释放者至少是高级以上的水平。”
她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树林。
“而且它走得不远。”
山中野治的眼睛亮了。他转过身,对着所有人挥了挥手。
“走!继续向前!看能不能有好运气!”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灰色软壳衣女人和灰色卫衣男人身上,像是在征求他们的同意。
灰色软壳衣女人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灰色卫衣男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然后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山中野治把这当成了默许。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登山杖在地上戳出一个又一个的洞。
“走吧走吧,包旭招呼所有人向前!”
他回头喊了一声,然后加快了脚步。
灰色软壳衣女人跟上去,步伐依旧很稳,但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那颗磨损严重的精灵球。
粉白色冲锋衣女人举着自拍杆跟在后面,还在对着镜头说话:“大家看到了吗!我们找到线索了!接下来可能会遇到野生精灵哦!好期待!”
桑谷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嘴角勾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小眼睛转得很快,在每一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戴眼镜的瘦高男人走在桑谷旁边,脚步有些急,不停地回头看身后。
橙色外套的男人,山中野治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大,登山杖戳地的声音越来越重,像是在发泄什么。
队伍沿着溪谷继续向上游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远,说话声越来越模糊,最后被溪水声和风声吞没,彻底消失在转角处。
雨泽没有动。
雨泽在草丛里又躺了整整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里,雨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移动任何部位,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雨泽的眼睛半闭着,只留一条缝,瞳孔在兜帽的阴影中一动不动地盯着队伍消失的方向。
十分钟的时候,溪谷下游传来一声很轻的、像石头碰石头的声响。
不是落石,是有人故意发出的试探。
雨泽没有反应。
又过了三分钟,一声鸟叫从树冠上传来。
那是一只烈雀的叫声,但雨泽记得,刚才队伍经过的时候,那只烈雀飞走了。
鸟不会在有人类活动的地方这么快就回来。除非那声鸟叫不是鸟叫。
雨泽还是没有反应。
又过了两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雨泽动了。
雨泽从草丛里坐起来,动作很慢,像一棵草在风中慢慢直起腰。
迷幻衣上的颜色从草绿和棕褐慢慢变回灰色,纤维在晨光中微微蠕动,像一层褪去的壳。
阿勃梭鲁从岩石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白金色的皮毛在晨光中微微发光。
暴鲤龙从水潭里浮起来,巨大的头颅搁在池沿上,猩红的瞳孔注视着雨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石头滚动一样的咕噜声。
沧溟从树冠上飘下来,灵界斗篷无声地垂落,幽蓝的魂火平稳地燃烧着。她飘到雨泽身后,安静地悬浮着。
耿鬼从影子里探出脑袋,咧着嘴,猩红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
“桀桀桀……他们走了。不追吗?”
雨泽没有回答。
雨泽站在草丛边,看着队伍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雨泽低下头,看着脚边的阿勃梭鲁。
“他们找你。”雨泽的声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们说你是灾兽,也是福星。”
阿勃梭鲁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他。
雨泽蹲下来,平视着它的眼睛。
“你觉得呢?”
阿勃梭鲁沉默了很久。然后它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雨泽的膝盖。
雨泽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白金色的绒毛很软,在指缝间滑过,像最细的丝绸。
“走吧。”雨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换个地方。”
雨泽转身,朝溪谷上游的另一条岔路走去。
那条岔路通向更深的山脉,更密的森林,更陡的岩壁。
那里没有路,没有人,只有他和他的精灵。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下来,在雨泽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迷幻衣的颜色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微微改变,从灰色变成暗绿,从暗绿变成棕褐,从棕褐变成树皮的深灰。
雨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岩石上,不踩落叶,不踩泥土,不留下任何脚印。
阿勃梭鲁走在最前面,白金色的皮毛在树林间若隐若现,像一盏在雾中移动的灯。
暴鲤龙沉入水潭底部,没有跟上来。它不需要跟上来。
溪谷的水系四通八达,它可以从水里走,比陆地上快得多,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沧溟飘在树冠层,灵界斗篷和树叶的阴影融为一体,幽蓝的魂火被她完全捂住,从地面上看不到任何光。
耿鬼缩回影子里。
渊在每一片阴影里。
千面附身雨泽改变面容,幻形化为波波在空中飞着。
君主蛇、妙蛙种子、喇叭芽、小拳石萨戮德在精灵球里安静地待着。
胡地在精灵球里闭上了眼睛。
队伍消失在山林深处。
身后,那片溪谷恢复了安静。阳光照在岩石上,照在草地上,照在被落叶盖住的血迹上。
风从下游吹来,穿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只烈雀从树冠上飞过,叫了两声,落在一根树枝上,歪着头梳理羽毛。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就像一个没有人来过的、普通的、安静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