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洞房烛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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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只是无意识地偏了偏头,汤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一点。桃儿连忙放下勺子,用手中的绢帕轻轻替他擦拭。指尖触及他滚烫的皮肤,桃儿的心尖也跟着颤了颤。
她又试了几次,总算趁着他嘟囔“谢谢东家”的间隙,将一勺汤水喂了进去。阿福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眉头舒展开些,但随即又皱起,含糊地嘟囔:“苦……”
“不苦的,加了蜂蜜,甜的。”桃儿像哄孩子一样耐心,又舀起一勺,吹了吹,再次递过去。
就这样,一小口一小口,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桃儿才将那一碗醒酒汤喂完。碗底见空时,她的手臂都有些发酸了,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顾不上自己,只是紧张地看着阿福。
许是汤水起了作用,也或许是折腾累了,阿福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紧蹙的眉头也彻底松开,砸吧了两下嘴,终于沉入了真正的、安稳的睡眠,不再说那些让人又好笑又心酸的醉话。
桃儿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颈放松下来,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她轻轻地将空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就着摇曳的烛光,细细端详着阿福的睡颜。
褪去了白日里的兴奋、紧张和强撑的清醒,此刻熟睡的阿福,面容显得格外平和,甚至有些孩子气。
浓黑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因饮酒而泛着红晕的脸颊,还有那微微张开的、似乎还带着点委屈弧度的嘴唇。
桃儿看着看着,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至极、又带着无限感慨的笑意。
这就是她的夫君了。从今天起,是她的天,是她的依靠,是要与她共度一生的人。
她的目光从阿福脸上移开,缓缓环顾这间属于他们的新房。目光所及,皆是喜庆的红色。大红绣着“囍”字和鸳鸯戏水图案的帐幔从床顶垂下,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墙上贴着大红剪纸窗花,桌上铺着红桌布,连地上的毡毯都是暗红色的。多宝阁上,摆着她从李府带来的、用惯了的紫砂茶具和那套《九章算术》注解,还有阿福珍视的那方旧砚台和江南带回的苏绣小屏风。
一切都崭新,一切又都带着他们各自熟悉的印记,和谐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叫做“家”的地方。
这一切,美好得不像真的。就在几天前,她还只是老爷和夫人身边一个管账的丫鬟,虽然得主人信任,衣食无忧,但终究是寄人篱下。
阿福哥是东家倚重的大掌柜,前程似锦,可她从不敢奢望能与他并肩。可转眼间,夫人和老爷为他们置办了这样好的宅子,风风光光地为他们办了婚礼,她成了明媒正娶的“福夫人”,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夫君。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身下光滑柔软的大红锦被,那上面用金线银线绣着繁复华丽的“百子千孙”图样,每一针每一线都寄托着最美好的祝愿。桃儿的眼眶又有些发热,但她忍住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不能总哭。
外间值夜的丫鬟早已得了吩咐,悄无声息地退下,将这片私密而温馨的空间完全留给了新人。
院子里也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秋虫在角落里不知疲倦地鸣叫,更衬托出夜的深沉与宁静。
虽然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喜悦填满,但一整天的紧张、忙碌、情绪的大起大落,加上方才照顾阿福的折腾,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桃儿忍不住掩口,轻轻打了个小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她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在阿福身边躺下,尽量不惊动他。床榻宽大柔软,散发着阳光晒过后暖融融的气息和淡淡的熏香。
她轻轻拉过锦被的一角,盖在自己身上,然后,犹豫了一下,又往阿福身边挪了挪,直到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隔着寝衣的温热,才停下来。
就这样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听着身旁阿福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胸膛平稳的起伏,鼻端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皂角清香和独属于他的男子气息,桃儿的心,奇异地安定下来。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脚踏实地的安稳感和归属感。从此以后,无论风雨晴晦,都有这样一个人,睡在她的身旁,是她的归处。
她轻轻侧过头,在朦胧的光线中,最后看了一眼阿福沉睡的侧脸,然后,带着满心的柔情和倦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而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那抹安心的笑意,始终未曾褪去。
红烛静静地燃烧,烛泪缓缓堆积,将喜烛原本修长的身形一点点吞噬。火光跳跃,在新房的墙壁和帐幔上投下摇晃的、温暖的影子。夜色,在“福宅”这片崭新的天地里,温柔地流淌。
阿福是被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燥热、干渴和某种更深层渴望的感觉弄醒的。
意识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慢慢上浮,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片极致的寂静,只有自己胸腔里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和另一种……很轻很轻的、几乎与呼吸融为一体的、绵长安稳的吐息声,近在耳边。
然后,是触觉。半边身体有些发麻,是压久了的感觉。但更清晰的是,手臂和身侧传来的、一种温软细腻的触感,带着人体的暖意,紧贴着他。
那触感陌生又熟悉,陌生在于他从未与人如此亲密无间地同榻而眠,熟悉在于……那气息,那隐约的、混合着淡淡皂角清香和一丝极甜暖体香的味道,是独属于桃儿的。
桃儿……娘子……
这个认知如同一点火星,落入尚残留着酒意和睡意的脑海,瞬间点燃了什么。阿福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先是一片朦胧的昏暗,视线因初醒和酒后的不适而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适应了片刻。
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方垂落的、绣着华丽图案的大红帐幔。帐幔之外,房间深处,似乎有微弱的光源,将帐内映照得一片朦胧胧胧的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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